叶寒柏也不管姜定文,转身就把姜家两位老人拉着上了车。
“妈,你先跟着他们回去。”
柳如因忙说:“那我们先回去。”
小孩儿们的车,坐着两个大人,叶寒柏跟等板车的大爷说:“大爷,劳烦您跟着前面那辆车。”
大爷说:“好嘞~”
紧接着第二辆车,第三辆车。
最后是第四辆车。
叶寒柏跟姜定文坐在一辆车上,笑着跟师傅说:“师傅,走咯!”
姜定文:“……”
他想拿票,想拿钱给人家,奈何身上啥也没有。
那点粮食根本拿不出手。
叶寒柏像是察觉不到他的窘迫似的,跟他们聊天:“大哥,你之前在哪儿上班?”
“我们家是开化学工厂的。后来公私合营,再后来就没了。”他们家把东西都上交了,到底还是没逃得过。
叶寒柏心里感慨,好多人都是不用下放的,比如姜家这样的。
姜家的家底恐怕十分雄厚。
“没事。我听说,你们当年被没收的东西,都会还回来。”
姜定文却摇摇头:“换回来又能如何,能不能住人还要两说。我家的房子,怕是都成了大杂院,回去能住在哪里还不一定呢。”
“这就是了,所以让你们先跟我们回去。别嫌弃我们家小就行。”
叶寒柏是个会聊天的人,从火车站到家里这段路,彻底跟裴延军和姜家俩兄弟聊熟悉了。连姜家的儿子都一口一个二叔的叫着。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叶寒柏亲哥家的孩子呢。
“到了,下车!”
叶寒柏先从车上下来,姜定文和裴延军要给钱,叶寒柏忙把人给拦住:“你们干啥?钱我可都给了,你们再给那就给了双份。赶紧拉着东西,领着孩子进去暖和暖和,喝杯热茶。”
他虚推着人往里面走。
叶家因为四个孩子跟着叶时安离开后,冷清下来的院子,瞬间热闹了起来。
柳如因打开门,大声说:“快进屋,我们这个屋里是打炕,你们都快点上炕。”
三个儿媳妇不在家,家里就只有叶泽生和四个孩子。
锅里炖着一锅肉,得有人看着。
人都进屋了,叶泽生都不敢从厨房出来,就怕一个不合适被柳如因骂一顿。
所有人都进了屋,屋子里两铺炕,东边一铺炕,西边一铺炕。
中间是客厅。
屋子别看大,是真暖和。
众人一进屋就觉得手指发痒。
大家都是刚下火车,有些不自在。
柳如因忙推着大家上炕:“快,上炕,上炕,都找地方坐。”
众人这才上炕坐着。小一辈坐另外一铺炕上,大人坐在靠近窗户这边的炕上。
柳如因转身出去倒茶,走到门口,正好碰见半夏拎着水壶进来。
“哎哟,小祖宗,你怎么还给拎过来了?小心烫着你。”她忙弯腰把水壶接过来,还问,“烫着吗?这个里面的水很多,很沉,还是滚烫的,要是烫着你怎么办?你姥爷呢?他是个傻子吗?怎么就让你拿?”
柳如因太激动了,心里一阵后怕。
她是怕孩子烫着。
儿子就算了,这是个小姑娘,这要是烫坏了将来可咋嫁人。
总要被人说三道四的。
她里里外外给小姑娘检查下,确定人没事才松了口气。
屋里静悄悄的,都没人讲话,每个人都很拘谨。她的话,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他们默默地对视一眼,心说这家人对孩子可真是娇气。
不就是一壶水。
姜一曼心不在焉地往外面看,小儿子和女儿都在这儿,她进了屋却没瞧见孩子。也不知道孩子咋样了。
她正想着,就听见了女儿的声音。
“姥姥,没事的,我力气可大了!”
柳如因摸摸小姑娘头发:“那也不行,知道不?你是姑娘,这些力气活,叫臭小子干去。行了,赶紧进屋,你爸妈,和你爷爷奶奶他们都来了。对了,你姥家人也全在,快进去!”
半夏知道家里有人来,一直在厨房帮忙,却不知道是自己的亲人回来了。
小姑娘眼睛一下就红了,不敢相信地问:“姥姥,你没逗我玩吧?”
柳如因这才想起来,她怕小姑娘受不住话,所以没告诉她。
“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如因转身掀开门帘,笑盈盈地看着小姑娘,用眼神暗示她进去看看。
姜一曼顾不得其他,从炕里面挪过去,才到炕边上就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穿着新衣服,脚上穿着新棉鞋,头发梳着漂亮麻花辫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小姑娘脸蛋肉嘟嘟的,婴儿肥还没褪去,那双眼睛又黑又亮。
乍一看,姜一曼简直不敢认。
这还是她那个灰扑扑,头发枯黄,脸颊凹陷,眼底茫然,一点都不自信的女儿吗?
姜一曼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她又哭又笑:“半夏啊!”
半夏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到爸爸妈妈、哥哥、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舅舅舅妈们全都回来了。
她怯生生走进去,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转了个身,大声说:“你们看,我被我姥姥养得可好了!”
柳如因心里那叫一个骄傲。
没错,是她养的!
她超级会养孩子。
他们家就没有夭折过一个孩子!
姜一曼已经从炕上下来了,她抱着女儿摸了摸,就要跪下给柳如因磕头:“婶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小北和半夏,这辈子就是当牛做马……”
“哎哟哟,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就这点事儿也值得你跪下,你给我起来,不然我生气了!”
柳如因实在是受不起,就说:“是你也想让我给你跪下是吧!”
说着,她就往下跪,这回轮到姜一曼扶着人了。
别说姜一曼,裴家人和姜家人都下来拉柳如因,场面一度混乱。
叶青柏和叶青松从后面进来,瞧见这一幕,也不知道咋回事,扑通一下就要往地上跪。
亲妈都跪了!
虽然不知道犯了什么事,需要跪下请罪。
他们还是跟着一起求人家原谅吧!
裴延军都要哭了,也跟着跪下来,欲哭无泪地说:“大哥二哥,你俩跟着添啥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