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所以繁相位定定的看着眼前看不清脸的人,良久,露出了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衣袂飘飘整个人恍若天上仙的青年看到他这个笑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谁?”
然而对面的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向青铜门走去。
走到门边,他微微侧头,
“你已经很久没休息了,进来坐坐吧。”
他很久没休息是拜谁所赐啊?而且谁会傻到往敌人堆里钻。
“好啊。”
繁相位欣然接受了邀请。
他溜溜达达的走到青年背后,跟着他一起进青铜门。
“你不怕我背后捅你刀子吗?”他意味深长的问。
“你大可以试...”
话还没说完,胸腹部就被捅了个对穿。
“行吧,看来是没用。”感觉自己捅了一下空气的繁相位遗憾的把刀抽了出来。
“这不是你本体啊,我还以为解除了你的神隐,你本体就暴露了呢。”
“...当然不是。”
青年似乎也有点无语,大概是没想到繁相位他那么不客气,说试试就试试。
青铜门里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空荡荡的,只是现在连蘑菇都没有了,应该是因为受到了污染的侵蚀,能量不够纯粹的地方是催生不出来灵芝的。
然而青年抬手,眼前的空间产生了一片涟漪。
繁相位停下脚步,看着他走进涟漪中的背影,不动声色的往涟漪上方看了一眼。
“进来吧。”那人头也不回的唤他。
在心底叹了口气,繁相位没作声,跟着进入了涟漪。
眼前袭来一片白光。
那种光不刺眼,柔柔地铺在视野里,繁相位眯了一下眼,等适应过来之后才开始看眼前的景象。
他现在站在一条石阶上,脚下是做工相当仔细的青灰色石板,两侧是低矮的墙,墙头上覆着青瓦。
石阶往下延伸,连接着一条宽阔的中道,中道两侧种着不知名的花树,带着点粉的白花开满了枝头,风一吹就落下几片,在石板路上打着旋。
远处有钟声传来,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地在这里回响着。
神宫。
繁相位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他抽取到无相卡牌后住过这里,对这里熟的不能再熟了。
过路的神官们穿着藏青的礼服,袖口绣着云纹和星宿,手里捧着青铜礼器和竹简,来来往往地走在宫道上。
他们走路的姿态、说话的声音、眉宇间的神态,和活人无异。
但繁相位明明就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腐臭味儿。
他站在石阶上没动,视线从神官身上扫过去,最终落在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玄色衣袍,走路的姿态从容而稳当,他走在宫道上跟走在自己家的后花园一样,每一步都走得理所当然。
路过的神官们纷纷停下脚步,朝他躬身行礼。
“见过无相大人。”
...
繁相位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看着被称为无相大人的男人颔首回应。
好胆。
中道两侧的花树开得很盛,粉白的花瓣落在繁相位的肩头,在黑色的作战服上格外显眼。
他伸手拂掉肩上的花瓣,指腹触到的是完全真实的触感,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们现在去的方向是神殿,也就是无相的住所。
青年在正殿门口停下来,侧过身,朝繁相位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他跟上。
殿门是敞开的,里面燃着烛火,繁相位走进去的时候,鼻端闻到了引神香的气味,清淡而悠远,和当年他用的引神香味道一模一样。
神殿内部的陈设也没有变,无相习惯坐在矮榻上喝茶看书,杨回和姬满喜欢坐在他对面。
于是矮榻放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案上摊着竹简和笔砚,另一边放了两张小凳。
那个人走到榻边坐下来,动作自然而流畅。
事已至此,繁相位是真的想瞧瞧他在搞什么幺蛾子了,他从善如流的在对面坐下来。
青年提起铜壶开始泡茶,茶是好茶,汤色鲜亮,香味浓郁。
泡完以后他给两只陶盏都斟了茶水,然后把其中一只推到繁相位面前。
“请。”
繁相位看着面前那只陶盏,水面上浮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花瓣。
他没喝。
他到现在还用着水系术式在周身围了一圈,隔离这里的水啊雾啊的,更何况是入口的东西,他更是不会碰了。
那个人也不在意,自己端起陶盏抿了一口,从容而松驰,就像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这里是神宫。”他开口,语气平淡。
“曾经有一位神明降世在此,我承了祂的因果,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
繁相位抬起眼看他,听他后面怎么说。
“你问我是谁...你已经呼唤了我的真名,难道会不知道我是谁吗。”
“周穆王姬满,但真名确是不相干的两个人。”繁相位支着下巴,指尖在陶盏边缘画着圈,
“我问你是谁不是疑问句,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但你做这副打扮干什么。”
姬满,你连脸都不要了吗?
表层意义上的不要脸,他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就是照着无相来的。
身高,面容,体态,说话的语气。
繁相位有一种镜子里的人在学本体的恶寒感。
“小洄,某种意义上说,我才是你的同伴。”姬满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扯了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被喊小洄的人打了个寒战,连脸上的绒毛都炸起来了。
“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短了,为了救这个本就会毁灭的世界做了很多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姬满叹了一口气,言语间有些委屈。
“但你误会我了,我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
繁相位不语,看似没有听进去,但慢慢蹙起的眉做不了假。
“我知道你的一切,是因为那是无相大人的遗赠,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是为了救无相大人。”
“救?”
姬满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无相大人留在青铜门里,并非是祂自愿的,而是遭到了背叛和算计。”
他抬眼,看向若有所思的繁相位。
“西王母心中的恶念引起了天道的注意,被天授以后,她联合天道利用尤氏的孤女,欺骗了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