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猫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拘谨的站在一边,时不时指导一下贵人怎么给傻子喂饭。
看得出来贵人没怎么照顾过别人,喂饭喂的稀里糊涂的。
“张小狗。”
他下意识的唤了一声,男人把脸别向他,然后被他拿着帕子擦脸。
“你吃的好埋汰哦...”
张起灵吹粥的动作一滞,他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忙忙碌碌的张小猫,继续喂青年。
“他叫江洄。”
张小猫嘎的一下愣住了,江什么?什么洄?
“您、您、您认识他?!”
张起灵目光专注的看着青年,他想看看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这个人会作何反应。
答案是——
没有反应。
傻子就是傻子,管你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的,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他一直都这样,不喂就不吃?”
猛的听到问话的张小猫愣了一下,这贵人话特别少,这句话算是他听过最长的话了。
“贵人莫要见怪,小...江先生他大概是脑子不太好,没办法自己做这些事。”
刚说完他就想拍拍自己的臭嘴,哎呦喂,人家两个是老相识,你说的好像你俩多熟一样。
他讪讪的缩在一边,看张起灵从袖间抽出帕子,仔细的给张小...给江洄擦嘴。
哦,好吧,贵客的朋友也是贵客,不能叫小猫小狗的。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张小猫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有七天了。”
张起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帕子收回来叠好,没有继续问下去。
张小猫缩在旁边,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他偷眼看了看张起灵的脸色,奈何此人面部表情管理十分出色,他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
张起灵心里清楚得很。
七天。
江洄到这里七天了,七天前张启山就知道了这个人,或许对方不知道他是江洄,也不知道江洄和他是什么关系,但绝对是带了些利用和送人情的心思。
毕竟江洄蛇虫不近身,状态也像天授以后失了智的样子,或许对方在赌他是张家人也不一定。
张启山就把江洄关在这个院子里七天,安排了张小猫来看守他、接近他。
张起灵到了以后就被他安排在了江洄隔壁的院子。
张小猫出来的刚刚好,在月洞门前“恰好”撞见了张起灵,又“恰好”让张起灵看到了隔壁院子里的江洄。
一切都被安排得十分巧合。
张启山应该是在赌的,赌对了好事一桩,赌错了没有损失。
但...还是有些奇怪。
张启山为什么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做这种无聊的赌注?他...真的不认识江洄吗?
张起灵垂下眼,碰了碰江洄放在桌上的手。
“别担心。”他轻声道,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当晚,张起灵带着江洄赴宴。
张启山在正厅摆了一桌,酒菜精致,是用了心的。
他坐在主位旁边,看到张起灵牵着江洄走进来的时候,虽然早就知道赌对了,但还是有些惊讶。
不过随即他就恢复了平常的神色,笑着招呼。
张起灵把江洄安置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以后才坐下来,而江洄坐下之后就没有动过,安安静静的。
张启山看了一眼他的状态,又看了一眼张起灵,站起身来端起酒杯敬酒。
“族长大人一路辛苦,这杯接风,我敬你。”
张起灵欣然端起酒杯,然而他只是把酒杯举到唇边停了一下,看张启山一饮而尽以后就放回了桌上。
“我不喝酒。”
气氛冷凝了一瞬间。
张启山目光深沉的看着面色平静的张起灵,对方也大大方方任由他看,就好像故意让他下不来台的不是他一样。
不过他对这种小打小闹并不介意,于是放下杯子以后笑吟吟的邀请两人吃菜。
这是小打小闹,张起灵自然知道。
他知道张启山对于他这个光杆司令并不如何尊敬,只不过是看在合作的份上叫他一声族长。
可那又如何。
张启山打了这个算盘,于情于理,他表达一下不满之情也无可厚非吧。
小打小闹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张起灵的态度放在这里,他不希望有下一次了。
自知惹了合作对象不快的张启山理所当然的放低了姿态,他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江洄面前的碟子里,动作很自然。
“前些日子这位先生被人送到府上应征,我瞧着不像是俗人,应该是虎落平阳罢了,于是收留了下来想待来日...
我见您同他熟稔,这是...恰好收留了您的故友?族长的朋友确实是不同凡响,也不知道如何称呼。”
“江洄...他不参与合作。”
张起灵并没有和张启山客套下去,不管怎样张启山促成了他们的重逢,但他不想让这群人干涉江洄的生活。
张启山敛眸,眼中闪过深思。
姓江,而不是姓张。
“合作的事,我自会找你详谈。”就不用老搁这儿扯犊子了。
他原本是很看得起张启山这个人的,光是抗日这一点他就很是赞同,来之前内心也是对张启山的人品抱有一定期待的。
现在看来,人品好不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对方算计人有一手。
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不简单,但是理解不代表张起灵喜欢这种人。
于是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了。
张启山没有再试探,张起灵也没有再多说。
走的时候张起灵牵着江洄的手腕,从侧门出去了。
夜风迎面吹来,街上的行人不多了,几盏昏黄的灯挂在屋檐下,把石板路照得影影绰绰。
江洄被他牵着走,不反抗也不回应,步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早已经脱离了少年稚气的人轻声说着。
他看着夜空中的繁星,握紧了另一个人的手。
“我不记得很多事,我也不记得你。”
但是...我就是能一眼认出,你就是你。
张起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或许是因为,他的心突然空了一块。
曾经他执着于找到江洄,一来是觉得那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二来,他想过,从江洄这里了解他的过去。
可如今人找到了,对方却和他一样,混混沌沌的走在不明前路的轨迹上,甚至状态比他还要糟糕。
“你会飞吗?”
不知怎的,他突发奇想的问了这一句,问完连自己都想笑。
真奇怪啊,怎么会想到问这个啊...
兜兜转转在几乎是末路的时候找到了想要找的人,张起灵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只是很难得的有点茫然。
该怎么照顾这个毫无自理能力的江洄呢?又如何让江洄完全脱离九门和那群人的糟心烂摊子呢?
“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