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标真觉得倒霉透顶了。
不光倒霉透顶,他还大祸临头。
他伟大的水手叔叔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万分感动痛哭流涕,然后火速跑到船舱的物资箱里躲起来。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他就听到了惨叫声,血腥气伴随着海上的咸腥味飘到了他鼻腔里。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死的不是他,是个陌生人...
“啪嗒、啪嗒——”
是硬底鞋踏进船舱的声音。
没听到船老大的声音,或许对方已经丢下她跑了。
他就不应该出海!不然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冷汗涔涔的往外冒,陈礼标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对方听到物资箱里有动静。
然而他的祈祷一点用都没有,那脚步声渐渐近了,最终停留在他面前。
“...”
那人好像发出了嗤笑声,他听不太见,耳边尽是自己的心跳在疯狂鼓动的声音。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脚步声远了。
他走了?
陈礼标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又往里缩了缩。
然而下一刻,物资箱的盖子被强硬的掀起,刀锋闪着寒光映入瞳孔。
“!!!”
怎么会!!!
“嗤——”
鲜红的血液溅了他一头一脸,温热而腥气。
我、死了?
他大睁着眼,却看见那刀停在了自己眼前,持刀的人晃了晃,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另一个人影显露出来,夕阳的余光映着他的侧脸,陈礼标只能看见他平直的唇角和下颌处的血点。
是那个少年。
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轻而易举的割断了那个人的喉咙。
“你杀人还怪利索的吗。”
“相位,还好你察觉到了异常。”匆匆赶来救下了船老大和另外一个水手的两个小张抹了一把汗。
“嗯,有一个跑了。”
陈礼标看见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甩掉了匕首上的血液,干脆利落的收回腰后。
那双犹带着杀意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看得他打了个寒战。
“让他们几个先离远点儿吧,约定个时间在这附近接应我们回去。”
张海虾舒了一口气,提议道。
要是这几个人死完了,对面把船一开走,他们三个就要在孤岛上不知道等多少年才会被发现。
“是、是!!!多谢三位救命之恩!!!”
张海盐完全没听他们几个说话,他一把揪起地上的尸体,仔细搜查着。
“受过正规训练的人,体格不错,有人持枪,不像海匪,像军队。”
他捻起尸体袖子内侧沾到的盐,让张海虾闻了闻。
“就是这个味道,有尸臭味儿。”
“那基本能确定了,所谓的水鬼望乡就是他们几个用盐腌死人,通过某种机关让尸体暴露在礁石上...图什么呢?”
繁相位刚摇了摇头,就听到张海虾说,
“刚刚不是放跑一个吗,追着去看看好了。”
怎么追。
游着追。
再一次落进海里的繁相位有些狼狈的换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泡泡。
他真的很讨厌在海里游泳,出去以后身上的衣服硬的能当板砖了。
游到某处的时候,味道被稀释了很多,张海虾猜那家伙应该有船。
“...他在船上跑,我们在海里追,这何尝不是一种遛狗。”张海盐感叹了一声。
“滚,狗有你一条就够了。”繁相位啐了他一口,腰身一个摇摆又窜了出去。
“你游泳姿势怪好看的,谁教你的啊?”正在自由狗刨的张海盐非得凑过来犯贱。
“你变成鱼你也会这样游。”
在相当沉浸式的一次任务中,繁相位和鱼人缠缠绵绵到天涯,在幻境里体验了一把变成鱼人的感觉。
再次路过盘花海礁附近的时候,大雾四起,三个人不得不互相拴着点游。
“这就是水鬼啊?”
浓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座人形雕像立在礁头,青白的脸朝向三人,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看来他们人还挺多的,死了那几个也不耽误他们把尸体拉出来晒晒。”
“别贫了,那味道快消散了,不要节外生枝。”
张海虾深吸了一口气,蹬了一下礁石的边借力迅速窜出去很远。
“那人不知道我们是谁,但如果打草惊蛇了还是不好办。”张海虾最后说了一句,就领头朝一个方向游去。
骗你的,打草惊蛇了你海虾叔叔也不怕。
“还要多远?”繁相位拉了一下张海盐的衣摆问。
“不远吧,几公里而已。”
这是人话吗?
区区海底两万里是吧?
繁相位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认命了。
他讨厌大海。
人总是因为恐惧于大海的深远和神秘,而对这片海洋生出过于超标的惧意,这惧意里带着强烈的好奇和探索欲。
邪神最爱的就是这个了,一钓一个准。
海中埋着他很多很多伙伴的尸骨,他到底不是神,他救不了所有人。
每一次接触到海水,他都能感觉到,曾经认识的人的魂灵向他伸出手来。
无数双手拉扯着他,他们要拉他去深渊——
【那永恒长眠的并非亡者,在诡秘的万古之中,即便死亡本身亦会消逝】
他们要他去看看,真正的永恒。
哪怕这永恒他承受不起。
见过所有的恐怖之后,连春日的天空和夏日的花朵,在他眼中也是毒药。
海水对他来说就是这样,腥涩的气味和柔软又强悍的包裹感,让他极度不适。
“你怎么了?”张海盐凑过来撞了目光呆滞的少年。
“...”少年闭了闭眼,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主神降临以后事情太多,要处理现实任务和副本任务,大脑有点过度敏感了。
“你游不动了跟我俩说,别的比不上你,水性这块儿你还是乖乖认输吧。”青年得意的带着繁相位往前游了一段。
“认输?”触发关键词的少年一个灵活的动作挣脱了束缚,哼了一声就丝滑的游走了。
“谁游的慢谁是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