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相位是被张海盐的歌声吵醒的。
悠扬的女声动听而婉转,像百灵鸟一样。
但是不妨碍繁相位想弄死这家伙,没错,即使这声音是女人的声音,他也能辨认出那就是张海盐。
中间还夹了两句闽南语,柔婉的调子听得人头皮发麻。
繁相位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了不到两秒钟,被子就被一只手掀开了。
张海盐的脸凑在他面前,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繁相位眯着眼看了看窗户。
屁的太阳晒屁股了,太阳公公还没爬起来。
他伸手把张海盐的脸拨开,双目无神的听着这个自来熟的贱人叽叽歪歪。
“太阳还没出来。”
“快出来了!”
“出来再叫我。”他闭上了眼,打算睡回笼觉。
“那你来不及吃早饭了!我跟你说这家面线糊可好吃,加醋肉加油条加猪血,汤头是大骨熬的,鲜得要命——”
繁相位坐起来了。
他不馋面线糊,但是如果不起来,他相信张海盐能在他耳朵边念叨到中午。
他下床的时候趿拉着一双大了两号的拖鞋,是张海虾昨晚放在床脚的。
少年穿着有点皱巴巴的棉麻睡衣,头发翘起一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阳光晒透的枕头上爬起来的猫一样。
张海盐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满脸带着贱笑。
繁相位洗漱出来的时候,张海虾已经把沙发上的被子叠好收了起来,茶几上摆着三碗面线糊,还冒着热气。
“早上好,相位。”张海虾指了指其中一碗,示意他吃。
繁相位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
“好吃吗?”张海盐呼噜噜吃了半碗,满足的打了个嗝儿。
繁相位没回答,但喝的时候动作快了不少。
“吃完以后我们去逛逛。”
集市离住处不远,走路不到一刻钟。
尽管是霹雳州,但这里有很多中国人,早上的集市热闹得不像话,摊子一个挨一个,一眼看过去全是人头。
繁相位跟在张海盐后面,看着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像一条鱼一样在人流中钻来钻去,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
“让一让让一让哎今天这菜新鲜啊——不好意思借过一下——相位你跟紧了啊别走丢了!”
繁相位觉得自己大概没那么容易被弄丢,但张海虾从后面跟上来,不紧不慢的走在他旁边,刚好挡在他和人群之间。
“一会儿先给你买两身衣裳和鞋。”察觉到了少年的目光,张海虾侧过脸对他笑了笑。
衣服铺子的老板娘跟张海盐是老相识,或者说这人跟谁都是老相识。
她看到张海盐就笑,说阿槟你又来了,这次是要买什么。
张海盐把繁相位往前一推。
“给我这弟弟买两身行头。”
繁相位看了一眼老板娘,到底是没在外人面前打张海盐。
圆脸的老板娘上下打量了繁相位一遍,眼睛亮了。
“哎哟,你弟弟长得可真俊,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来来来,婶子给你量量。”
繁相位被老板娘拉着量尺寸的时候,张海盐已经自顾自地翻起了衣服。
他拎起一件藏蓝色的对襟衫,在繁相位身上比了比,又拎起一件月白色的比了比。
“你怎么这么好看,这衣裳比在你身上都跟定制的一样。”张海盐啧啧两声,有点挑花了眼。
“这几件呢?”张海虾越过了张海盐,拿了几件衣裳给繁相位看,“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
“...我都行。”
离了穆逢春也要被扣在服装店里试衣服吗?
有意思。
“那我看着给你挑样式。”
两个人挑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对着繁相位比来比去。
“这件怎么样?”
张海盐看了一眼张海虾手里的那件衬衫,又看了一眼繁相位的脸,非常赞同的点点头。
“你眼光不赖啊虾仔。”
繁相位量完了尺寸就被两个人轮番比划,他倒也不挣扎,由着他们挑。
无所谓,他早就习惯了。
挑好了样式以后老板娘给按照他的尺寸拿同款,没有同款的就现场改改。
最后买了四套衣服和几双鞋,张海盐在付钱的时候看了繁相位一眼,又从柜台拿了一顶遮阳帽。
“谢谢,钱我以后还。”繁相位颔首道谢。
“你打个欠条行不?我怕你赖账。”张海盐提着两个大纸袋子笑的贱吧嗖嗖的。
繁相位没理他,只是在路过卖木梳的老匠人的摊子时,拜托张海虾买了两块小指长的硬木木料。
“你买这个干什么?”张海盐凑近看,没看出个所以然。
“买来吃。”离那么近干嘛。
被怼了的张海盐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缩了回去。
少年走在中间,三个人直接凹下去了一块。
“接下来去哪?”
“我们打算带你去尝尝厦门老乡做的菜。”张海虾抿着唇笑了笑。
“不是刚吃过吗?”
“那叫早饭,已经快十二点了大哥。”张海盐没个正形的靠过来。
试衣服改衣服花费时间不短,繁相位有些迟钝的眨了眨眼。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他们去了一家厦门老乡开的店,在一条巷子的最里面,门面不显眼,进去却别有洞天。
小小的铺面坐满了人,油烟味和饭菜香混在一起,热腾腾的。
张海盐显然是常客,一进门就有跑堂的招呼,领着他们去坐一张空出来的桌子。
“来,今天我请客。”张海盐大大咧咧地坐下,把菜单递过去,“相位你看看你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那你看着点。”
张海盐也不再推脱客气,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
张海虾在旁边听着,在他报到最后一道的时候插了句嘴。
“别点太多了。”
“不多,小孩儿正在长身体。”
“我已经十七了。”
“行行行你不是小孩儿,大孩儿行吗。”
繁相位懒得跟他争。
菜上来得很快,一锅仔姜鸭热气直冒,香的人流口水。
海蛎煎金黄色的蛋饼上嵌着一颗颗肥嫩的海蛎,后边还跟着沙茶面、炸五香、白灼章鱼、炒花蛤。
少年人的吃相很好,吃得很认真。
但是他好像不爱吃仔姜鸭,只有最开始张海虾给他夹的他吃了,后面一口没吃。
“你不喜欢吃姜啊,还真是小孩子口味。”张海盐吭哧吭哧笑开了,夹起繁相位剩在碗里的姜丝吃掉。
“...”
不爱吃姜只爱吃肉的臭小孩儿暗自咬牙,然后继续埋头干饭。
张海盐撑着脸笑眯眯的看着繁相位吃饭。
这些东西张海盐吃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看他这个小朋友吃饭,他居然也馋了。
随意的夹了点菜一边看繁相位一边吃,张海盐觉得自己还能吃两碗。
张海虾看着他吃了一会儿,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白灼章鱼推到他手边。
“新鲜的章鱼,你尝尝。”
因为某些克总的原因而对章鱼敬谢不敏的繁相位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一块,蘸了蘸料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面色微妙的感受着触手在嘴里爆汁的感觉,慢慢停止了咀嚼。
“不爱吃?”张海虾拿了个没用过的碟子,示意少年吐出来。
然而繁相位只是摇摇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好吃,只是这东西我有点...”
有点生理不适,总感觉是克总把大触须子伸进他嘴里了一样。
“你还怕章鱼吗哈哈哈哈哈...哈、哈...”被繁相位死亡凝视了的张海盐默默的闭上了嘴。
OK啊,这小孩儿肯定是恼羞成怒了。
一眼看出来这人在想什么的繁相位嘴角一抽,念及这人刚刚给他买了衣服还请客吃饭,他就没嘴毒怼他。
“吃你的吧。”
一只鸭腿堵住了张海盐的嘴,少年面无表情的收回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