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发现这两天水生都格外沉默。
倒不是说他之前能说话,而是指他没精神。
吐血也没吐两次啊,怎么就突然蔫巴了呢?陈皮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件事——
这家伙,竟然在看那个叫春申的小孩儿。
春申原开始在别的街乞讨,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施舍给他哪怕一文钱。
第二天的时候,春申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馒头,嘴里塞了小半个,剩下的他一掰两半递给了陈皮和水生。
“...你自己吃,我不吃。”
陈皮刚说完,这小子就把分给陈皮的那一份塞进嘴里,噎到脖子通红。
但是另一只拿着分给水生的馒头的手还是固执的停在半空中。
不拒绝他,他就会一直这样。
“他也不吃。”
最后春申在摊子附近驻扎了,这里经常有来看水生的大人小孩儿驻足,还有鬼鬼祟祟来打探消息的。
陈皮打听免捐旗的事儿也不知道被谁知道了,今天他已经感觉到有好几波人来这边了。
“哎!小孩儿!”穿着短褂棉裙的少女冲春申招了招手,春申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你把这个放到那位先生身边,成了我就给你赏钱,怎么样?”她脸颊泛粉,羞涩但是忍不住往陈皮的方向偷看。
春申顺着少女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沉默了。
陈皮?
他看了一眼女孩儿,虽然心里害怕,但是他要是办成了就有赏钱了...
女孩儿把绣了好多天的香囊用帕子包着递给春申。
她倒也想亲手交给那位先生,可是那个少年太过凶戾,她实在是不敢。
春申鼓起勇气跑到陈皮摊子前,在对方不耐且不解的眼神下,将荷包塞给了陈皮。
少女捂住心口,差点一口气没过来。
“什么东西。”陈皮捏了捏香香的荷包,这种东西他又用不上...
“谁给你的?”
春申转头向少女看去,却发现女孩子早就一溜烟跑掉了。
“啧,水生,拿着。”
有点嫌弃的把手上的香味蹭掉,陈皮随手把香囊扔给了水生。
这香囊的香味很独特,他就碰了一下,手上的味道就久久散不去。
“还有事吗。”他忍不住露出了恶人脸,“没事儿就去讨钱去。”
春申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走回自己窝的墙角,还在想刚刚那位小姐到底是不是想赖账的时候,那女孩儿又出现了。
她激动的整个人都红温了,大方的掏出五个铜钱塞给了春申,躲在墙角又欣赏了一会儿才跑开。
钱...
好多好多的钱。
足够补上缺漏的钱。
一直没哭过的小孩儿愣在那里,眼泪突然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他攥着钱,哭的头晕眼花。
钱,这是钱。
是钱啊...
踉跄着就要朝陈皮的方向跑过去,攥着钱的手心不停的往外冒汗。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牢牢的把他钉在了原地。
“小兄弟,听说你在哪里捡到了一面旗子,是吧?”
大脑一片空白,喉咙里的尖叫被堵住,他拼命挣扎着,细瘦的手指拼命扒拉着捂住他嘴的那只手。
“啪——”
一个石子打上了手臂上的麻筋,那汉子当场就感觉一阵酸麻,迫不得已放开了手。
春申拔腿就跑,跑向了最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
“!”炮头脸色变得黑沉,活动着手臂,抬头看向了石子射来的方向。
被高高束起的长发幽幽的晃了两下,跟它的主人一样呆,只是那只刚刚放下的手证明了打他的罪魁祸首是谁。
陈皮抓过涕泗横流的春申,把他往身后一塞,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水生,干的不错。”
真好,看来水生对谁都这样,小石子之苦不能只让他自己吃独食。
衣裳被拉了两下,是春申。
他手里被塞了好几枚铜板,回头一看,小孩儿眼中的恨意正在熊熊燃烧。
陈皮就拿了一个,剩下的他都还了回去。
“你的生意,我接了。”
他一手将最后一枚铜板高高弹起,啪的一下在空中抓住,嘴角上扬。
开张了。
“你找免捐旗呢,对吧。”他拍了拍水生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你找他,是想要免捐旗,对吧。”陈皮又重复了一遍,眼神黑沉沉的,像择人而噬的野兽。
“...小兄弟说笑了,我只是瞧那个孩子有缘...”炮头忍着怒火,这要是不在闹市,他就弄死这个贱人了。
“那是老子的客人,你整他,是不是要先问过你爷爷我。”
“你找打!”
炮头突然暴起,一拳挥了过去。
砰!
水生左手接住了那一拳,扭胯蓄力,右手握拳甚至带上了破空声,狠狠地揍在了炮头下巴上。
“...”眼前一片花白,被重击了下巴的炮头晃了两下,瞬间失去知觉直挺挺的倒下。
水生比他的速度快太多了,哪怕再来一次,这家伙也还是会被揍晕。
“你下手还挺狠的。”陈皮有点幻痛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朝春申招招手。
“来看看,是不是这个贱人。”
然而春申却摇摇头,他不知道。
陈皮啧了一声,他以为春申的意思是这人不是目标。
他踹了一脚炮头,目光扫过几个角落里蠢蠢欲动的人,带着下属,这贱人在水匪里面还是个人物啊。
“那他也逃不过,既然来找免捐旗,就算他也有份。”
“水生,你看着点这小子,我去处理点东西。”
东西,指炮头。
晕都晕了,不死一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一手拖着炮头的腿,把人拖进了巷子里,顺手赶跑了在里面窝着的乞儿。
陈皮掏出他的刀,面色漠然的剐掉了几片肉。
剧烈的疼痛唤醒了炮头,他神智还未完全清醒,抬手就要打。
刀子没入了他的关节软骨处,利落的剜了几圈,还没等他叫喊,刀就又插进了他嘴里,割掉了舌头损毁了声带。
他疼晕又疼醒,四肢早就被废了。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小巷里,他在死前瞪大了眼睛充满不甘的瞪着陈皮。
“你是不是想说黄葵不会放过我啊?”陈皮笑了起来,眼神毒的快要沁出毒汁。
“他的人害过水生,我早晚要杀了他的。”
现在巧了,第一单就是黄葵的下属干的好事,要是查不出来的话,那就——
杀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