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吾拒绝了他们的介入。
吴邪突然间就熄火了,整个人蔫蔫的耷拉在地上,瞧着不太好了。
张起灵松了口气,他刚刚就注意到樊吾脸上有血液被擦掉以后的残留的擦痕,没说纯粹是因为怕吴邪激动。
帮不上忙的情况下说了也是白说,讲有效信息就行。
说起来,繁相位怎么没动静了?
被张起灵惦记了一下的少年人正蹲在能够离开吴邪的极限距离,怔怔地看着屋子里的一人两怪物。
「竟然是...真的?!」
卧槽,这个樊吾他妈妈,到底什么来头?!
“妈妈,你今天开心吗?”少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女性,眉眼间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开心。”女人垂着头回答。
“我长大了,想带着你和爸爸去旅游。”
女人沉默着,半晌才平静的说,
“你去吧,爸爸妈妈老了,走不动了。”
二楼传来一阵扭曲的尖啸声,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少年站起身,血流的越来越急,白色的校服衣领被血沾透了。
他动作很自然的走到门前换上了鞋,甚至没忘记把书包背上,
“妈妈,你走吗。”背对着沙发的少年站在门前,手里握着门把手。
“你...”洪女士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她顿了顿,还是站了起来,慢慢靠近了少年。
“妈妈很累,一个人负担这些,太难了...”她语气一转,变得哀凄。
门打开了,门外的天空依旧是带着血色的枯黄。
二楼的尖啸声再次响起,声音大到连地板都在颤动。
“樊哥!”吴邪惊慌地喊樊吾的名字,张起灵直接飞身过去想要把人带走。
“妈妈需要你,小吾。”
冰凉的手扶上了少年的肩膀,化作无数纤细又“美丽”的触肢温柔的缠绕着他。
那些触肢是浓郁到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眩晕的绿,带着浓重的窥视感,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病态而绚烂的恶心光泽。
「别看!!!!」
这已经不是樊吾的母亲了!
可是晚了。
不可名状的存在凝视着所有人。
晕染着夕阳橘粉色的小楼开始动荡,那层外壳正在剥落,像蛇蜕皮一样。
从裂缝里渗出来的并非砖石碎屑,而是肉。
粉红色的、还在蠕动的肉。
门框变成了口器的样子,门内是无数蠕动的肉团和覆满血丝的粘膜。
整栋楼都好像在呼吸,一胀一缩,一胀一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腥甜的气息。
吴邪和张起灵动弹不得。
反精神力场盾已经拉满了,如今已经在燃尽边缘摇摇欲坠。张起灵的脸色白得像纸,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但他还站着,侧身挡在吴邪身前。
这小子不能死。
被拥抱的樊吾垂着头,眉眼间除了那抹忧愁,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啧。」
许久没吭声的繁相位眼神复杂地看了樊吾一眼。
“妈妈很难过...”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凄婉的,像哭又像唱,
“你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妈妈怎么舍得你离开...”
那些触肢的尖端裂开了。
像花一样的绽开,露出里面鲜嫩的绿色,粘稠的汁液从那里面渗出来,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那些裂开的尖端急切地往樊吾嘴边送,做出一副母亲投喂幼崽的急切模样。
然而樊吾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那些“美丽”的触肢缠绕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赌这是六——」
〖定向属性:置换反应〗
〖唯物主义战神〗
锋利的刀刃突兀的自虚空中出现,裹挟着雪亮的刀光瞬间劈开缠绕着樊吾的触肢。
断口整齐得像被激光切过一样,绿色的汁液喷出来,喷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那些触肢在地上抽搐着,蠕动着,渐渐融入肉制的地板中。
获得自由的手握上了那把长刀的刀柄,那手已然是成年人修长的模样。
「...」
透明的繁相位撇撇嘴,看来那个樊吾不用他帮忙,人家都自己恢复成成年体了。
少年匆匆忙忙的把张起灵和吴邪的san值和他自己的san值置换,唇角的小痣越来越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吴邪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前一秒还像被人按在深海底下,脑子里灌满了铅,下一秒就猛地浮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清醒了,一个大耳巴子给扇清醒了。
迅速反应过来的张起灵只觉得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似乎是有人替他承受了那些精神污染。
他深深的看了樊吾一眼,随后没有犹豫的抓起吴邪就跑。
这地方不能待了,交给樊吾比交给他们三个靠谱。
“小吾!!!”那边被斩断了触肢的女性后退了数步。
她的身体在晃,捂着那些伤口神色哀痛地看着少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那是一抹暗红色的光,中间竟然隐隐夹杂着一闪而过的金色。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对妈妈...”
凄婉的女声并未让樊吾回头。
他背对着她站着,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形体修长的刀被他握在手里,刀身嗡鸣着,似乎也在愤怒。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小吾...妈妈只是想让你回家...”
“回家?”他终于开口了,只是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轻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后醒来向母亲哭诉的委屈。
然后他抬起头。
左眼中流淌着融化的金子一般的光,炽热而充满了杀意。
“你真敢啊。”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扯着,眼底却是冷的。
“你居然,真的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