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在这样无惊也无险的淌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尸体以后,王胖子都要麻木了。
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妖魔鬼怪啊?!
樊吾也麻了,不过他麻的地方和王胖子不太一样。
“怪谈,鬼怪,两种克系神明...”
简直无厘头到像是哪个小孩儿拼起来的乐高积木一样。
“我记得黑山羊幼崽没那么能忍啊。”
居然能忍受那么多奇怪的东西骑在祂头上撒野。
说曹操曹操到,后来他们就真的遭遇了黑山羊幼崽,完全不带拖延症的。
“所以樊哥,我们到底为啥来这个院子啊?”
旅馆的废墟中,跟在樊吾身后的王胖子挠了挠头,也装模作样的四下望了望。
“张起灵身上有我给的监测仪,他的坐标就在这里。”
樊吾站在一个拐角处的墙后,目光垂下落在地板上。
张起灵现在在墙角努力降低存在感。
几分钟前他们商讨完副本后决定明天继续完成那几个剩下的游乐项目,顺便找找队长死哪里去了。
“人家可能强的一批,根本不屑于在旅馆休息。”穆逢春耸耸肩,他认识有人就喜欢这么干,别人睡觉他拆家。
繁相位不可置否的点点头,并安慰了担心王胖子担心的食不下咽的吴邪,
“看副本安排都是两两一组进来的,你那个伙伴估计和队长在一块。”
没死的话就还活着喽。
吴邪抿着唇艰难的点点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等到穆逢春跟着繁相位上楼以后,上山苗苗兄妹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场的只剩下了张起灵和吴邪两个人。
“小哥...”吴邪扒拉着火堆,眼底是一片难以言说的悲伤。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一个两个的...都那么苦?”
樊吾,繁相位,穆逢春,乃至于上山兄妹俩...都苦苦的。
为了大义完全无我的,他拦不住。
为了某件未知的事流落异世的,他帮不了。
承受着不明副作用失去精神支柱的,他不敢问。
吴邪懊恼的揉乱了头发,只觉得全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相位想做什么...可我就是能感觉到,那是一件万分凶险的事...我怕我...”
他低下头,努力让眼泪迅速滴落到大腿的衣物上,然后假装自己没有哭。
“我怕我根本救不了他。”
我怕我根本留不住他。
吴邪说大话了,他救不了樊吾,救不了三叔,现在他才知道一直依赖着的繁相位其实也身处险境且一直在飞蛾扑火。
“我不能拦他...你知道吗,我不能拦他。”他捂着脸,觉得那火光照的他眼疼。
“我没有立场拦他,他努力了那么久,为之生为之死...我什么都不了解,所以我不能拦他。”
那是不尊重,那是蔑视是侮辱。
张起灵静静的听着,默默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孩子还是见识太少了。
他看人很准的,从见繁相位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个人和樊吾是一类人。
理想主义者。
为了自己的理想付出实践付出代价哪怕是飞蛾扑火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的,理想主义者。
背负了不能言说的使命,而目标又过于遥远且宏大,死在那条遥远的路上,大概只是迟早的事。
他不了解繁相位,甚至不了解樊吾,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两个人为了某种东西而挣扎而奋斗的灵魂是一样的。
和这样的人深交,最终只会以悲剧收场——
在你没有实力成全他们的理想的情况下。
但是...
“你真的以为,穆逢春要你一个承诺,就只是保证你对繁相位没有二心吗。”
傻啊...
倒不如说,是天真。
这可是契约,不遵守可能会暴毙的契约。
“他要你保证‘留下繁相位’,本身就有很多种意思。”
张起灵猜,吴邪的身份也许比他想象的还要不一般,穆逢春可能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
某种,‘留下’繁相位的可能。
吴邪没说话,他吸了吸鼻子,一时间有些想不开。
他那么废物,到底有什么能留住相...
等等...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前方的空气喃喃自语道,
“‘世界把锚定我的束缚对象定做了你...你对我的束缚是绝对的’...对、对啊!樊哥说过的!”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他身上存在某种特殊的东西,所以他能成为异世之人的「锚点」?!
无神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哥!”
他又快乐的噔噔噔跑向了房间,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帮繁相位了。
“...?”
不是,你知道了什么啊?
张起灵搓了搓手,把有点泛凉的手背烤热。
希望他是真的想明白了,比如他现在就是个弟弟,没了繁相位那些神奇宝贝的加成他什么都不是。
比如,连繁相位都搞不定的事,以他现在全然依靠繁相位的实力,又怎么可能搞得定。
除非吴邪有什么他俩都想不到的作用。
其实有一句话他没说。
「也许他们的理想,不需要你成全」
只不过有一种人吧,他实现了目标,然后就默默的死掉。
“唉...”
还是得看看能不能帮忙。
张起灵叹了一口气,抖抖身上的兔子肉肉渣,准备回二楼的房间。
方才繁相位不要命的吃了一大块兔子肉,吃完就好像开悟了一样毫不在意的把兔子肉分给所有人填肚子。
“没事啊,这玩意儿暂时不会搞事,来吃来吃。”
所以就这么吃了。
怪香的。
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残留的食物残渣的张起灵满意的走向二楼,然后敏锐的听力让他在二楼拐角处就听到了一些不该他听到的对话。
“繁相位,我今年二十五岁,等到了十七岁的你。”
说话的人声音很轻的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想笑的,可最终却失去了力气,于是只能又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能活到80岁,又能再见你几次呢?”
在这个生死由天的世界,我还要苟活着等你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