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宴接通后直接按下免提,沈周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
“陆律,康养之家刚转过去的那五百万医疗设备费,估计是用来付给雇佣兵的。”
沈周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冷意。
“要不要我直接动手,截断这笔钱?”
陆司宴神情冷淡,周身带着一股压迫感。
“先别动。”
他嗓音低沉,“直接截断,会打草惊蛇。”
“你在她的转账路径上做点手脚,设几道阻碍。”
“让她看得见钱,却急的拿不到手。”
沈周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
“明白,我这就去办。”
电话挂断,陆司宴打电话把陈川叫进了病房,走到房门口,小声对他吩咐道。
“安排两个机灵点的人,二十四小时‘保护’王副院长。”
“至于理由,让王副院长自己去想。”
陈川推了推眼镜,神情变得严肃。
“明白,老大。”
心里却在暗自感叹。
“老大这招太绝了,让王副院长自己想办法,
这样他就不能再与外面的人串通,要不他也会被怀疑。”
陆司宴继续发号施令,语气强硬。
“那个胖护工,先拖到后院的杂物间关起来。”
“外面的那些保安,暂时别惊动他们。”
“联系罗局,把康养之家内部的工作人员和护工,分批全换成我们的人。”
陈川连连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我现在就去安排。”
陈川转身大步走出门外。
病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走廊上的一切动静。
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裴知宁和陆司宴同时转过头。
顾长川已经解开了手腕和脚踝上的束缚带。
他双手抓着轮椅的扶手,手臂上青筋凸起。
他颤抖着双腿,一点点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这二十多年,他只有在没有人时或半夜,找个监控的死角解开绑带站起来走两步。
长时间没有直立行走,他的身体绷的僵直,骨骼还会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只是,那张原本痴傻的脸上,变得沉静和隐忍。
他看向走进来的陆司宴,声音干涩沙哑地开口道。
“陆家小子,你倒是比你父亲当年更有魄力。”
陆司宴也看向他,目光沉沉。
“装疯卖傻二十多年,顾先生倒是很有魄力,而且您这演技,不去拿个影帝真是可惜了。”
顾长川苦笑一声。
“不装疯就会死,死不怕,但我不甘心。
当年,我被顾明珠算计,只能装傻躲过她的耳目。”
一旁的冯月瞪大了眼睛。
眼泪还挂在眼眶里,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顾……顾先生,您……您一直是清醒的?”
冯月的声音发颤,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老人。
“既然你是清醒的,为什么眼睁睁看着那个护工欺负您?”
“而且……你可以私底下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啊!
我为了你还被他们打,你就一点不信任我?”
冯月情绪激动,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第一次给这个老人送饭时,就感觉他很亲切,看到他被人欺负,她就想要保护他。
可是,人家从来没有信任过她,冯月越想越伤心。
顾长川转头看向她,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顾明珠一直派人盯着我,她做梦都在找我的软肋。”
“我如果反抗或者对你不一样,你就会多一分危险。”
顾长川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冯月的脸上。
“闺女,你长得和我的妻子几乎一模一样。”
“顾明珠生性多疑,我怕她盯上你,怀疑你是我和白雪的女儿。”
“一旦让她确认你的真实身份或者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你就会变成她要挟我,替她敛财的棋子。”
冯月愣在原地,眼泪不断往下掉。
“当年,我和白雪都出了车祸,白雪离开得太突然。”
顾长川靠着轮椅,大口喘息着。
“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亲妹妹设计的。”
他双手紧紧抠住轮椅的靠背,手臂用力绷紧。
“当时,我也受了重伤,在医院昏迷不醒。”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了顾明珠和顾远洋的对话。”
“他们不仅要霸占顾家的产业,还想把顾星纯放在我的名下,名正言顺的继承我的一切。”
顾长川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
“我强撑着醒过来,当面质问她。”
“她跪在我的病床前,哭着求我原谅。”
“她说父亲偏心,把所有的家产都留给了我。”
“她说她在陆家只有陆太太这个虚名,其他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太害怕失去。”
顾长川自嘲的笑了起来,笑声沙哑。
“我当时居然心软了,信了她的鬼话。”
“可暗地里,她买通了医生,开始在我的药里加东西。”
“那些药让我产生幻觉,精神逐渐失控。”
“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她送进了这家疗养院。”
“她没有杀我,根本不是顾念什么兄妹之情。”
“她留着我的命,是因为我父亲临终前,留给我一份隐秘资产。”
“这份资产的密钥和授权书,只有我知道。”
“她关了我二十多年,就是为了撬开我的嘴。”
陆司宴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家的恩怨,我没兴趣听。”
他目光沉稳,语气强硬。
“顾先生,你交出康养之家的法人文件,授权书,还有海外账户的签章。”
“我要从源头上,彻底切断顾明珠的资金链。”
顾长川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沙哑的笑出声。
“陆司宴,你算计的倒是精明。”
“可我凭什么要向你交底?”
“就算顾明珠倒了,我手里的东西,也轮不到你们陆家来染指。”
陆司宴眼神突然变冷,他向前一步,正要开口说话。
裴知宁却在这时伸出了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
她走到顾长川面前,打开手拿包,从夹层里取出一枚银指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顾先生,这枚指环,是白雪女士临走前,亲手交托给我,让我转给她女儿的。”
裴知宁声音很平静,语气却很笃定。
“她没死,一直被冯家人关在小岛上,她死前交代了一切。
当年她也是受制于人,被人拿女儿的性命要挟。”
她看向顾长川。
“要挟她女儿命的那些人,也包括你亲妹妹顾明珠在内。
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查到白雪的女儿在这里,她现在的名字,叫冯月。”
顾长川的目光,紧紧定在指环上。
听到裴知宁的话,他整个人僵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颤抖的手指摸向轮椅扶手的边角。
顾长川用力一扯,扶手边缘被取掉一块,
他从里面小心地摸出一枚半圆形的指环,指环上刻着一个雪字。
而站在一旁的冯月,听到裴知宁念出冯月两个字时,她就一直呆呆地看着桌上的指环。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乡下养父母家,
她知道自己不是养父母亲生的,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一家对她好。
她以为她是父母不要的,丢弃的孩子。
当听到裴知宁说到她的名字时,冯月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她没死……被人拿女儿的性命要挟。”
所以,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她的一家是被人害的。
她目光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银指环,又看向顾长川手里同样款式的银指环。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颤抖着解开颈间的纽扣。
她从衣领里,掏出了第三枚半圆形的指环。
指环上面刻着两个字,长川。
三枚指环摆在一起,拼凑成了完整的模样。
顾长川盯着冯月手里的指环,眼眶一下子变得猩红。
他身体颤抖起来,膝盖一软,跌坐在旁边的床上。
“你。”
顾长川伸出干枯的手,想要触碰冯月,却停在了半空,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哭腔。
“你,真的是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