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正准备让助理去监控室，一旁的梁太太却抢先一步，哭嚎起来。
“查什么监控！你们有钱了不起啊！陆家家大业大，连幼儿园都要被你们压着改口吗？”
她这一嗓子，成功把周围人的视线又吸引了过来。
梁先生也硬着头皮，挡在自己老婆孩子身前，一副要理论到底的样子：
“陆总，裴小姐，监控看不看另说，
现在我儿子摔成这样，你们的孩子至少该先道个歉吧？”
他刚才查过，说陆总的太太姓许，不姓裴。
他的话一出，围观的家长里有人跟着附和。
“就是啊，小孩子摔一下可重可轻的。”
“我看那个叫玥玥的小姑娘，平时戴的发卡、小手链都不便宜，
一看就是家里宠得不行，弟弟在班里横一点也正常。”
话题从“海伦是不是故意碰瓷”，变成了“裴家孩子是不是仗着有钱有势欺负人”。
玥玥听到别人说昊昊欺负同学，一张白嫩的小脸急得发白。
她像只护崽的小母鸡，张开手臂挡在弟弟身前，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
“我弟弟没有推人！”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是海伦自己跑过来拦我的！”
她忍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小手紧紧抓住了昊昊的袖子，生怕弟弟被人抢走。
昊昊反手握住姐姐的手，抬头看向面前的园长和老师。
他没有哭，也没有吵，只是指着他们刚刚跑过的草坪。
“请老师保留现场的草坪痕迹，不要让任何人踩过我们刚才的位置。”
陆司宴本想开口，裴知宁拉了拉他，对他摇了摇头。
儿子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他的清白。
陆司宴看着身前两个小小的身影，喉头有些发紧。
他压下心里的怒意，弯腰将昊昊抱起来，让他稳稳地站在赛道边的护栏上。
这个高度，足够让所有人看清他，也听清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
“妈咪，”昊昊看向裴知宁，“把你手机的录像功能打开，对准草坪。”
裴知宁立刻照做。
昊昊的小手指着草坪，开始复述。
“姐姐拿到旗子以后，沿右侧跑道直线前进。海伦同学从左前方，也就是他的赛道，
横向冲入我们的跑道。他摔倒的位置，距离姐姐当时的位置，还有一步的距离。”
他顿了顿，指向草坪上一块不起眼的泥土痕迹。
“这是海伦同学摔倒时留下的鞋印。
他刹车的时候，脚尖是外撇的，这是紧急停止的姿势，不是被人从侧面推倒后身体失衡的姿势。”
有家长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一个五岁孩子懂什么……”
昊昊没理会，他直接指向草坪上那个清晰的、半截蓝色鞋印。
“老师可以看一下，海伦同学今天穿的是蓝色运动鞋，
鞋底外侧有严重的磨损，这说明他平时走路姿势就有问题。”
“这个鞋印的位置、深度，还有鞋底的花纹，和他摔倒的方向，全部吻合。”
周围家长们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几个老师的脸色也变了。
园长额头冒汗，连忙催促监控室：“快，把画面传到大屏幕上！”
梁太太察觉到局势不对，心虚地想去把海伦从地上拉起来。
“哎呀，孩子受了惊吓，我们不比了，我得带他去看看！”
“梁太太，”裴知宁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声音不冷不热。
“刚才你理直气壮，要求我儿子道歉。现在真相还没出来，你那么急什么？”
陆司宴一言不发，只安静地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形像一座山，将母子三人牢牢护在身后。
几秒后，操场尽头的大屏幕终于亮了。
监控画面里，正在播放刚才操场上发生的一切。
玥玥正拿着小红旗往前冲，隔壁赛道的小胖子海伦，
气势汹汹地冲进玥玥的赛道，张开双臂想把她拦下来。
就在他快要被撞上的时候，昊昊眼疾手快地冲上前，一把将姐姐拉着快速冲了过去。
海伦扑了个空，因为冲得太猛，自己刹不住脚，往前踉跄了几步，一屁股摔在了草坪上。
真相，一目了然。
整个操场安静了几秒，随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压不住地涌了起来。
刚才还帮着梁家说话的几个家长，纷纷闭上了嘴，尴尬地挪开视线。
梁先生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梁太太还想狡辩：“他……他就是想跟玥玥玩！是你们家孩子反应太大，吓到他了！”
“你为什么要拦我？”玥玥走到海伦面前，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你想赢，可以自己跑快一点呀。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海伦被全场人盯着，憋了半天，又委屈地哭了出来。
“妈妈……妈妈说我今天拿了第一，就能把裴昊比下去，所以你们不能拿第一。”
童言无忌，却揭露了最丑陋的真相。
昊昊看向还在大哭的海伦，满脸嫌弃，他说：
“比赛输了，不丢人。
但是，用不光彩的小手段去破坏别人的成果，还撒谎冤枉别人，才最丢人。”
“你现在，应该向我和玥玥道歉。”
听到昊昊的话，海伦顿觉羞愤与委屈，哭得更加大声了。
最后还是班级老师过来，连哄带劝，他才抽抽噎噎地对着昊昊和玥玥，小声说了句：
“对……对不起。”
昊昊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原谅你刚才的行为。”
这下，连陆司宴都有些意外。
这小子，还挺……腹黑的。
他将视线转向一旁快要站不住的园长，声音冷了下来。
“园长，你们幼儿园的好评在全市都是排前的。
没想到，公开活动中，竟有家长公然辱骂其他孩子，干扰比赛；
还诱导孩子犯规并污蔑给其他同学，这些行为的发生在你们幼儿园，正常吗？”
园长冷汗涔涔，连连保证：
“陆总您放心！我们一定按园规严肃处理！
对于这样品行的孩子我们会劝退，并进行全园通报！”
就在这时，陈川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了园长。
园长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越看脸色越白，嘴唇都开始哆嗦。
纸袋里，是梁先生公司供给幼儿园食堂的食材采购清单和几份调查记录。
记录清晰地显示，他们长期将临期、甚至变质的肉类和蔬菜以次充好，高价卖给幼儿园。
后面还附有相关检测报告。
同时，梁先生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公司采购主管带着哭腔的声音：
“梁总……出事了！卫生部门和媒体记者来了公司，说接到举报，
我们给多家学校供应食材有问题……现在正在查封我们的仓库！”
梁先生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梁太太隐约听到公司出事几个字，再看到丈夫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不敢再继续闹，拉起还在哭的儿子，走到裴知宁母子面前。
“陆太太，对不起！裴昊、裴玥同学，对不起！是阿姨不好，冤枉了你们！”
不等裴知宁母子表态，她拉着儿子就往大门外走。
玥玥看着他们的背影，凑到昊昊耳边小声说：
“弟弟，刚才谢谢你。”
昊昊看着姐姐，认真地说：“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陆司宴听到姐弟俩的对话，只觉心口某个地方又酸又软。
他蹲下身，长臂一伸，将两个孩子紧紧抱进怀里。
“今天，你们赢得很漂亮。”男人的声音低哑中带着哽咽。
“不是因为爸爸妈妈厉害，是因为，你们本身就很优秀。”
裴知宁看着紧紧相拥的父子三人，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她的心弦。
这，也许就是家的意义吧。
就在这时，广播里又传来老师欢快的声音。
“各位家长和小朋友请注意，我们的第二个项目会更加精彩，马上就要开始啦！”
玥玥听到更加精彩，立刻满血复活，她从陆司宴怀里挣脱出来，高高举起小手。
“爸爸妈妈！我们冲呀！拿下第二个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