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宴走出病房,门在身后合上,他挺直的背脊向墙壁靠去,才勉强站稳。
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一只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紧紧按在心口。
陈川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见自家老板的肩膀在轻轻发抖,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颤栗。
这哪儿是他认识的那个在法庭上言辞如刀、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陆司宴。
现在的他,所有的骄傲和锋芒都被那扇薄薄的病房门隔绝,只剩下满身的脆弱和痛苦。
陈川默默低下头,不忍再看。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江城的同行都得惊掉下巴。
陈川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家老板这追妻之路,真是比他接过最难的跨国并购案还要难上千百倍。
——
与此同时,裴氏山庄。
书房里,昊昊正坐在地毯上,面前小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那双酷似陆司宴的眼睛,正专注的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五年前的财经新闻。
律政战神陆司宴公开宣誓:终身不婚不育,只与法律为伴。
昊昊的小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伸出小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几张被他标记出来的图片。
一张是新闻截图,标题“陆司宴公开宣誓:终身不婚不育”被他用红框圈出。
另一张是妈咪在医院昏迷时,舅舅拍下的照片,妈咪的脸上全是泪痕。
最后一张,是舅舅和那个叔叔在医院走廊对峙的监控截图,舅舅的拳头握得很紧,表情很生气。
昊昊看着这几张图,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他不懂什么叫不婚不育,但他看得懂妈咪在哭,也看得懂舅舅很愤怒。
那个叔叔,让妈咪哭了,还惹舅舅生气了。
那他就是个坏人。
昊昊小小的身体里升起一股决心,不能让那个叔叔再来伤害妈咪。
他又调出了幼儿园门口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那个叔叔远远站着,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悲伤。
昊昊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真的是他和姐姐的爸爸吗?
如果新闻说的是真的,他早就决定不要孩子,那他为什么又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们?
他是在演戏吗?还是后悔了?
可他已经让妈咪伤心到忘记了以前很多事。
不行,他不能让这个危险的叔叔再靠近妈咪。
昊昊小小的胸膛里燃起了保护欲。
他合上电脑,从地毯上爬起身,迈着小短腿去了姐姐的房间。
房间里,玥玥正趴在沙发上,小手里捧着一颗拇指大的粉钻,
对着阳光翻来覆去的看,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切工和火彩,妈咪上次说至少值六位数……”
“小可爱,我把你送给妈咪,她心情一好,病肯定也很快好起来。”
“姐姐,别看了。”
昊昊一把将姐姐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玥玥被他吓了一跳,宝贝似的把粉钻放进盒子里。
“干嘛呀弟弟,你吓到我的小可爱了。”
“我问你,你想不想去找爸爸?”昊昊的表情严肃。
玥玥眨了眨大眼睛,想了想问道:
“爸爸能给我亮晶晶的宝石吗?如果不能,那我就不找了。”
昊昊对姐姐的财迷很是无奈,他直接说道:
“先别管宝石。你仔细看看我,再想想医院的那个叔叔,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
他凑近了些,又指了指玥玥的鼻子。
“而且,你的鼻子也像他的,不像妈咪和舅舅的。”
玥玥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小嘴张成了O形,歪着小脑袋,眼里满是困惑。
“他真的是我们的爸爸?那他为什么不跟我们相认?”
“他不喜欢我们吗?还是……他跟妈咪一样,生病忘了我们?”
“他没有生病,他是个大坏蛋!”
昊昊举起自己的儿童手表,点开那条新闻标题给玥玥看。
“我有证据!”
“他亲口说不要我们的!所以妈咪才会那么伤心,才会生病忘记所有事情!”
虽然看不懂新闻里的字,但玥玥看懂了弟弟脸上的愤怒。
她的小脑袋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弟弟说的“铁证”,一边是那个叔叔悲伤的眼神。
“那……那我们怎么办?”玥玥有点六神无主了。
“去找他问清楚!”昊昊拉起玥玥的手,眼神满是坚定。
“如果他真的是个坏人,我们就警告他,离我们和妈咪远一点!”
“可是……舅舅不会让我们单独出门的。”
玥玥的小脸垮了下来,拽着昊昊的袖子,“我们怎么出去?”
“现在不行。”昊昊冷静的摇头,“舅舅安排的保镖会拦住我们,我们周末去不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下周从幼儿园回来时,让司机直接送我们过去。”
昊昊拉着玥玥坐到地毯上,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出三处用红圈标记的地址。
“我查到了他常去的三个地方。”
昊昊的小手指点着屏幕,
“陆氏集团大厦,安保系统太强,我们进不去。
君合律所,我们没有拜访的理由,保镖不会同意。”
他的手指最后停在第三个地址上。
“这里是半山别墅。”
“我们可以告诉司机,是去新同学家做客。”
昊昊的计划很周全。
“为了让他相信,我会提前用变声软件录一段同学的邀请语音,到时候放给他听。”
他抬起头看着玥玥,神情严肃。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玥玥也握紧了小拳头,用力的点头。
“好的!弟弟,都听你的!我们一定要保护妈咪!”
——
裴知宁不知道两个孩子正在筹备着为她讨说法的事,她出院后,借口散心,约了乔乔。
今天刚好是周末,两人约在市中心的一家露天咖啡馆。
裴知宁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她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等着乔乔。
“哟,这不是许大律师吗?怎么,失踪了五年,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了?”
裴知宁抬起头,打量着面前妆容浮夸的女人。
对方眼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许大律师”这个称呼,让她心头微动。
林娜望着面前的人,那张脸,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五年前,就是因为叫许知夏这个女人,害得她被君合开除,被整个江城律师界封杀!
她的大好前程,全毁了!
这五年,她为了维持光鲜的生活,不得不去给一个脑满肠肥的老男人当情妇。
每次被那个老男人油腻的手碰一下,她都恶心的想吐。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
林娜看着裴知宁那张比五年前更精致漂亮的脸,嫉妒的火快要把她烧着了。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孤儿院出来的贱人能过得这么好?
那身衣服,那副从容的样子,每一样都刺得她眼睛生疼。
“怎么,不认识我了?贵人多忘事啊。”
林娜双手抱胸,冷笑道。
“不过,你这是攀上什么高枝了?麻雀飞上枝头就以为自己是凤凰啦?”
裴知宁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这位小姐,我想你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认错人?”
林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许知夏,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别以为你改头换面我就不记得你。”
“当年,要不是你仗着陆司宴护着你,把我从君合踢出去,我会变成今天这样?”
裴知宁握杯的手指一顿。
许知夏。
陆司宴。
君合。
这三个词深深印入她的脑海,裴知宁正要问。
不远处站着的保镖走了过来,直接把林娜拉了出去。
林娜看是一个高壮的男人,男人的衣服就是平常的衬衫。
她才不怕,这没什么背景的男人也就一把子力气,敢动她,她让这男人走不出这江城。
她一把甩开男人,想再冲进去找许知夏,她要刮花她那张脸。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膀。
“林小姐,你想去送死?”
一个戴着宽檐帽和墨镜的女人,在她耳边快速地低声说道。
“想报复许知夏,就跟我来。”
林娜想挣脱,听到女人后半句,顺势跟着她走了。
“你谁啊?先放开我!”
乔乔正好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和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乔乔的视线被揽着林娜的女人手腕吸引了。
她手上戴着的佛珠上,有一颗用阴刻的手法雕着个篆体“顾”字。
那股子说不出的阴森,加上那个熟悉的姓氏,让乔乔心头一跳。
转头想看清楚那人的相貌时,两人已经混入了人流中找不到了。
“亲爱的宝子们,提前祝大家六一快乐呀!
不管几岁,童心万岁。
愿你童心未泯,所遇皆甜,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