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程龙的双手死死托住砸下来的长安城地基。几千万吨的泥巴混着护城河的臭水，哗啦啦往下浇。直接给他浇了个透心凉。
水里带着股子死鱼发酵烂掉的腥味。他吐了口灌进嘴里的泥沙。牙齿咬着沙子，嘎吱嘎吱响，牙碜得要命。“这小兔崽子，把下水道都给拔过来了。”
程龙骂骂咧咧。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鼓起，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爆出。他肚子里的创世引擎疯狂咬合。齿轮摩擦的火星子顺着毛孔往外喷。
硬生生扛着这股下坠的砸劲，往下卸力。
“轰隆隆——”长安城贴着冥界的白骨地皮，往前犁了十几里。无数白骨山被推平，碾成惨白的粉末。城底下的青石板碎了一大片，裂缝里往外喷着白色的蒸汽。
终于停稳了。
程龙收了手。他甩了甩酸麻的胳膊，骨头缝里直冒酸水。脚底下的布鞋全被黑泥泡烂了，脚指头露在外面。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真成。”
程龙拿沾着泥水的手背抹了把脸。抹出个大花脸，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挖煤工。
“哎哟我草！”城墙上头传出一声变调的惨叫。李治从半塌的太极殿门槛上滚了下来。顺着白玉台阶一路往下骨碌。
龙袍被扯成了烂布条，头上戴着的金冠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胖乎乎的脸上全是黑炭灰。
他趴在烂泥里，捂着摔疼的屁股直哼哼。“疼死老子了。”李治吸溜着两道清鼻涕。拿袖口一蹭，全糊在嘴唇上，黏糊糊的。
“大姐夫！你接得也太硬了！朕的肠子都快颠出来了！”
程龙走过去。一脚踹在李世民那胖儿子的屁股蛋子上。留下个灰黑色的泥鞋印。“你特娘的还有脸嚎。”程龙抠了抠耳朵眼，弹飞一块进水的湿耳屎。
“谁让你把城开下来的？”“没油了不知道踩刹车？想拿几千万人当炮仗放啊。”
老鲁一瘸一拐地从城门洞里钻出来。他光着大膀子，胸口的燎泡破了，往外渗着黄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缺了口的铁扳手。“总教习！真不怪陛下啊！”
老鲁咳出一大口带血丝的黑痰，吐在旁边的碎砖头上。“那大阵的灵石烧空了！”“阵法盘卡死了，拔都拔不下来，只能往下砸！”
程龙翻了个白眼。他摸了摸裤兜，想掏根烟。兜里全进了水，烟丝糊成了一坨黄泥。他嫌弃地把那团烂烟丝掏出来，摔在地上。拿脚趾头碾了碾。
“没成想这破阵法还挺费油。”
“女婿！”后头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李世民光着两只大脚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他大肚子一颠一颠的。脚底板踩在冥界的碎骨头上，扎出几个血口子。
血水顺着脚趾缝往下流，他连疼都顾不上喊。“朕的太极殿咋样了！”李世民扯着破锣嗓子嚎。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李治。李治没站稳，又一屁股坐回泥坑里，溅了一身泥水。“父皇你瞎啊！踩我手了！”李世民没理他。
他趴在太极殿塌了一半的门柱子上，心疼得直掉眼泪。
“朕的金砖！朕的盘龙柱！”李世民拿油乎乎的手摸着断裂的玉石。“全碎了！这得花多少灵石才能修好啊！”
老程扛着大板斧从后面赶过来。他那一身黑毛全被冷汗打湿了，散发着一股子羊肉酸味。“老李，你嚎个屁。”老程拿手抠了抠咯吱窝，抠出一团黑泥。
随手弹在旁边的烂木头上。“城没散架就算命大了。”他瞪着牛眼四处乱瞅。“俺的烧烤摊子呢？俺那车炭火没给颠翻吧？”
“全翻了！”长孙冲从城墙豁口处探出个脑袋。他脸上破了块皮，正往外渗着血珠子。“卢国公，您的烤炉砸穿了西市的大街。”
“里头的孜然辣椒面全洒了，呛得半个城的人都在打喷嚏！”
老程一听，心疼得直拍大腿。啪啪响。“俺的魔鬼辣子！那可是俺从南山地里现磨的！”他提着斧头就往城里跑。“俺得去抢救一下俺的羊腰子！”
程龙懒得理这帮活宝。他走到护城河边上。河水里的死鱼翻着白肚皮，散发着阵阵恶臭。他捧起一把臭水，胡乱洗了洗手上的泥。水太脏，越洗手越黑。
他干脆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把。
“老李。”程龙甩着手上的脏水，水珠子崩在李世民的龙袍上。“别哭了。”“这冥界遍地都是白骨和魂珠。”他下巴往前一扬。
“让新兵营的人出来，把这地皮给老子刮干净。”“刮出来的魂珠，全拿去给老鲁当燃料。”
李世民一听有钱赚。眼里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他吸溜了一下鼻涕。大嘴咧开，露出那颗缺了口的门牙。“得咧！朕这就去办！”
他转身就去踹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玄甲军。“都别装死了！起来干活！”
“谁敢私藏一颗珠子，朕扒了他的皮！”
整个冥界废墟瞬间热闹起来。大唐的泥腿子们拿着镐头铁锹，满地乱刨。骨头渣子飞得满天都是。空气里的死人味被活人的汗臭味盖了过去。
程龙靠在一段断墙上。他抬头看着天。刚才长安城砸下来的时候，把冥界的天顶撞出了一个更大的窟窿。黑漆漆的。没有星星，也没有风。
“夫君。”长乐公主提着沾满灰的红裙子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块洗得发黄的布帕子。“你脸上全是泥，我给你擦擦。”她踮起脚尖，拿着帕子在程龙脸上轻轻抹。
帕子上有股子淡淡的脂粉香。
程龙咧嘴笑了。顺势搂住她的腰，手心里的泥蹭在她后背上。“还是媳妇疼我。”他低头在长乐额头上亲了一口。发出吧唧一声。长乐脸一红，拿脏帕子捂住脸。
“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大姐夫！你看天上！”李治突然在旁边扯着嗓子喊。他手里拿着那本沾满泥水的《三年模拟》，指着头顶的黑窟窿。“那是个啥玩意儿！”小胖子的声音抖得厉害。
满脸都是惊恐。
程龙松开长乐。他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那两团金色的星河漩涡缓缓转动。那个黑窟窿里。正往外渗着一种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很浓，像是一团团搅不开的烂棉花。没有灵气，也没有死气。就是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虚无感。灰雾翻滚着。里头隐隐约约透出几道巨大的、像蛇一样的黑影。
在雾气里游来游去。
“混沌海。”程龙嘴角的笑慢慢收敛了。他抠了抠下巴上的硬胡茬。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这片宇宙的外壳被撞碎了。”“外头的混沌气灌进来了。”
“混沌海是个啥？”李世民抱着一堆刚刨出来的发光魂珠。光着脚凑过来。珠子上的冷气冻得他直哆嗦，牙齿咯咯响。“里头有金子没？”
“没金子。”程龙翻了个白眼。“里头全是能把大罗金仙啃得骨头渣都不剩的混沌魔神。”他指着那灰雾里游动的黑影。
“看到没，随便拉一条出来，都能把你这长安城一口吞了。”
李世民吓得手一抖。魂珠哗啦啦掉了一地。砸在白玉碎渣上，叮当乱响。他一把拽住程龙的袖子，手心里的冷汗全黏在上面。“女婿！那咱们还不快跑！”
“把墙糊上！拿烂泥糊上也行啊！”李世民急得直跳脚。“朕这刚当上宇宙的皇上，还没享福呢！”
老程提着斧头从城里跑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串没烤熟的腰子，往下滴着血水。“大儿！啥魔神？”老程大口嚼着生腰子，满嘴的血腥味。
“有肉没？俺这肚子正饿得慌呢！”他拿斧头指着天上的灰雾。“让俺去给它开个膛！”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程龙一脚踹在老程屁股上。留个大黑脚印子。“那玩意儿的肉比星辰铁还硬，崩掉你满嘴老牙。”
灰雾越来越浓。顺着窟窿往下沉。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地上的泥水瞬间结了一层白毛霜。踩上去咔嚓咔嚓碎裂。
“嘶——”雾气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低吼。像是有几万把破锯条在同时拉扯。震得底下的城墙砖块直往下掉。
一个比泰山还要庞大十倍的恐怖头颅，慢慢从灰雾里探了出来。
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獠牙的深渊巨口。口水像瀑布一样往下砸。落在冥界的地面上，直接腐蚀出几百个大深坑。冒着刺鼻的黄烟。
“娘诶！”老鲁吓得铁扳手掉在地上。砸在脚趾头上都忘了喊疼。“这啥怪物！比大黑虫子还吓人！”
程龙没躲。他站在原地，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爆豆一样的嘎巴声。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个空。烟早抽完了。他烦躁地咂了下嘴，吐了口唾沫。
“老李。”程龙偏过头，看着吓得双腿发软的李世民。“你不是嫌大唐待着没意思吗。”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眼底那抹疯狂的战意，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大唐的宇宙太小了。”程龙指着天上那个流哈喇子的混沌魔神。“外头那片混沌海，才是真正没规矩的地方。”
他右脚在地上狠狠一跺。金色的创世真元轰然爆发。震得方圆十里的碎石全悬浮在了半空。“老程，老鲁，李药师！”程龙扯着嗓门大吼。
声音里透着股子把天捅破的狂妄。
“把长城号的锅炉给老子重新点着！”“把所有的神威大炮，全推上城墙！”他一指头顶那片无边无际的灰雾。“今天。”“老子带你们去混沌海里，捞条大鱼熬汤喝！”
李治在后头听得热血沸腾。他一把扔了手里的《三年模拟》。书本掉进泥水里，全糊了。“大姐夫！带我一个！”小胖子端起一把生锈的激光枪，拉栓上膛。
老程哈哈大笑。把手里的生腰子一口吞了。举起大板斧。“干他娘的！”
程龙脚底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迎着那只混沌魔神的血盆大口，直挺挺地冲了上去。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冥界上空，轰然炸响。“大唐仙朝！”
“给老子，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