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啥抢!这块带脆骨的是我的!”
程御风扯着破锣嗓子嚎。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直蹦,小脸憋得通红。他手里死死拽着一根黑乎乎的粗铁签子。签子上串着块烤得焦黑的肉,直往下滴着红彤彤的辣油。
油水砸在青石板上,滋啦滋啦冒白烟。
程听雨两手抓着铁签子的另一头。小皮靴在烂泥坑里使劲往后蹬,犁出两道深沟。黑泥溅了她一裙子。“不给!这是我从那白骨精手里抢的!”
她咬着小银牙,腮帮子鼓得像个肉包子。“你算老几!刚才要不是我拿冰符冻住那死人的裤裆,你能得手?”
“撒手!”程御风一巴掌拍在妹妹的脑门上。手心里的烤肉油全蹭在程听雨的丸子头上。糊成了一团黑乎乎的油泥。看着像个掉进泔水桶里的叫花子。
程龙躺在院子里的破竹椅上。竹片子早就朽了,承不住他大罗金仙的身板,嘎吱嘎吱直响。他拿小拇指抠着牙缝。挑出一根塞在里头的粗青菜叶子。随手往地上一弹。
菜叶子掉在土窝里,招来几只黑头绿眼的大苍蝇,嗡嗡乱飞。
“吵吵啥。”程龙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黄色的干眼屎。他拿沾着灰的手背胡乱一抹。蹭了一道黑印子。“你俩小兔崽子,又去街上祸祸老百姓了?”
程御风一分神,手松了。程听雨没收住劲,一屁股跌在泥坑里。“哎哟!”泥水溅了她一脸,把白净的脸蛋糊成了大花猫。她顾不上哭。
连滚带爬地捧着那串焦黑的烤肉,跑到程龙跟前。
“爹!你尝尝!”她献宝似的把肉串怼到程龙鼻子底下。一股子死老鼠沤烂了的酸臭味,混着孜然和糊味。直冲程龙的脑门。程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差点直接喷出来。
“呕——”他偏过头,干呕了一声。拿手死命捏住鼻子。“拿远点!这特娘的是啥破烂玩意儿!茅坑里捞出来的?”
“老程爷爷烤的界兽尾巴!”程御风凑过来,拿袖子擦了擦亮晶晶的清鼻涕。袖口上全蹭得发亮。“那个没脸的骷髅人拿来烤的。”
“老程爷爷刚撒了把大把的魔鬼辣子,就被我们抢了半截!”
厨房的破木门“咣当”一声被推开。长乐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盆走出来。盆里装着半下子洗菜的浑水,面上飘着两片烂菜叶。“你们俩又去哪疯了!”
长乐一瞪眼,把水盆重重砸在泥地上。水花溅湿了她的裙摆,裙角全是黑泥点子。
“看看这一身的油!”她走过来,一把揪住程御风的耳朵。手指头上还带着洗菜的湿泥。“哎哟哟!娘!疼!”程御风踮着脚尖直叫唤,脸皱成一团。
“去水缸边上洗手!洗不干净今天别吃死面饼子!”
程御风甩着手上的冷水。水珠子带着黑泥,直接甩了程龙一脸。程龙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留个灰鞋印。“滚一边甩去!”程御风揉着屁股,大咧咧地蹲在程龙旁边。
脚趾头抠着鞋帮子。
“大姐夫……不,爹!”程御风一边拿破布擦手,一边扯着嗓子喊。“老房今天又打我手心了!”“说我背不出什么狗屁安邦策论!”
“我一气之下,把他那撮山羊胡子给揪下来一大把!”
程龙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在风里散开,落在台阶的青苔上。“揪得好。”程龙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硬邦邦的扎手。
“那老东西就是欠收拾,天天拿着根破竹板子装大尾巴狼。”
长乐一巴掌拍在程龙后背上。拍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咳咳!你少跟着起哄!”“孩子都被你教成星际土匪了!”
程听雨拿着那串臭烤肉,蹲在门槛上。她没吃,拿个干树枝在肉上瞎戳窟窿。“娘,李治舅舅今天也哭了。”长乐愣了一下,拿脏围裙擦着手心里的水。
“雉奴怎么了?谁敢欺负他?”
“他自己笨呗。”程听雨撇撇嘴,吐出一口沾着泥星子的口水。“他批折子批睡着了,哈喇子流了一整张桌子。”“我好心拿火符帮他烤干。”
“火没控制好,把他的龙袍烧了个大黑洞,差点燎着他裤裆。”
程龙在椅子上笑出了声。笑得直咳嗽,咳出一口带烟味的浓痰。“呸。”浓痰掉在泥水里。“这小胖子,当了皇帝还这么窝囊。”
程御风拿袖口蹭了下脸上的血道子。刚才打架刮破的皮,这会儿结痂了,发痒。“爹,这宇宙太没劲了。”他蹲在地上,拿手指头死劲抠那块血痂。
抠出血水也不在乎,顺手抹在鞋面上。
“那些长着三只眼、八条腿的外星人,见了我跟见鬼一样。”“全特娘的磕头。”“连个敢跟我摔跤的都没找着。”程御风叹了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想去掏个鸟窝,那星空巨鸟直接把蛋捧着送给我了,无聊透顶。”
程听雨把臭肉串扔在地上。一只瞎了眼的野狗跑过来闻了闻。嫌臭,打了个喷嚏,夹着尾巴跑了。她把手伸进小布兜兜里。布兜子破了个小洞,里头沾满灰。
“爹,其实我们今天没光抢肉。”她掏出一个拳头大的珠子。珠子不发光,灰扑扑的,像个裹着一层厚泥的煤球。但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十几度。
地上的水洼咔嚓咔嚓结了一层白毛冰。
“这啥破烂玩意儿。”程龙坐直了身子。竹椅发出一声快散架的惨叫。他伸手接过泥球。手心里瞬间被冻出一层白霜,骨头缝里直冒寒气。
他使劲搓了搓珠子表面。搓下一层带着腥味的黑灰。露出里头暗红色的晶体。晶体里头,像是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张大嘴哀嚎。没声儿,看着瘆人。
“从那骷髅人身上摸来的。”程听雨吸溜着鼻涕,得意地扬起下巴。“他光顾着跟李二外公因为一碗水算账。”“我顺手从他腰带上薅下来的,他都没发觉。”
程龙眯起眼。眼底那两团金色的星河漩涡缓缓转动。他盯着珠子里的人脸。“死气聚成的魂丹。”“这可是冥界那帮死人续命的口粮,当饭吃的。”
他把珠子在手里颠了颠,有点沉。“你们这俩小贼,手脚挺麻溜啊。”
“那骷髅人没发现?”长乐走过来,看着那珠子直皱眉。寒气逼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发现了呀。”程御风咧开大嘴笑,门牙漏风。“他追着我们跑了三条街,骨头架子跑得咔咔响。”“被老程爷爷一飞斧劈碎了半边胯骨。”
“这会儿估计正躺在泔水沟里直抽抽呢。”
程龙乐了。把珠子随手塞进裤兜里。珠子冰得他大腿根的肉直打哆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行,晚上老子拿这玩意儿垫桌脚。”话音刚落。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干嚎。“女婿!大儿!开门!”破木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门枢直接断了,木板砸在草堆里,扬起呛人的黄土。
李世民光着脚冲进来。鞋早跑丢了。脚底板上全是黑泥和被石头划破的血道子。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呼哧呼哧直响。
衣服被扯烂了半边袖子。露出白花花的胖胳膊,胳膊上沾着几道黑灰印子。“老李,你这是让野狗撵了?”程龙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斜眼瞅他。
脚尖在地上的一块碎瓷片上点着玩。
李世民咽了口发腥的干唾沫。喉结卡在脖子肉里艰难地滚了滚。“那死人骨头……发疯了!”他拿沾满油污的手直拍大腿,啪啪响。腿上的肉跟着乱颤。
“那骷髅头说丢了命根子。”“在老程的烧烤摊子上撒泼打滚!”李世民瞪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嘴里喷绿火,把半条街的破棚子全给烧没了!”
“老程拿着板斧正跟他绕柱子跑呢!快顶不住了!”
程御风和程听雨对视一眼。俩小屁孩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抽一抽的。李世民眼尖。一眼看见程龙裤兜里鼓鼓囊囊的一块,还往外冒着丝丝寒气。
冻得程龙大腿上的布料结了一层白霜。
“那……那啥东西冒冷气呢?”李世民凑过来,大鼻子抽动了两下,使劲吸气。“一股子棺材瓤子味,熏死朕了。”
“没啥,小孩捡的破烂。”程龙拍了拍裤兜,发出砰砰的闷响。“你不是在收保护费吗?咋自己跑回来了?”“骨头架子你都搞不定?”
李世民老脸一红。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汗水混着炭灰,抹得满脸漆黑。“朕……朕那是战略撤退!”“那骷髅人招子邪得很,绿火一烧,朕这人皇之气都直打晃。”
他蹲在地上,两手抱着膝盖,像个受气包。
“他说要是找不回那颗珠子。”李世民压低嗓门,声音直抖。“冥界的大军明天就从地底下爬出来。”“把大唐的活人全拉去填坑当肥料。”
“口气倒不小。”程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半截压扁的烟屁股。纸皮都磨破了,漏出点黄色的烟丝。塞进嘴里,咬了咬干巴巴的滤嘴。
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金火把烟点着。深吸一口,辣烟灌进肺里,舒服了不少。他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圈,烟雾在院子里散开。盖住了那股子死气。
“冥界。”程龙嚼着这个词,眼里闪过一抹兴奋的凶光。“这宇宙里,就剩这帮钻地沟的老鼠没收拾了。”他站起身。竹椅发出一声快散架的惨叫,嘎巴一响。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缝里发出爆豆一样的脆响。“老李,去洗洗你那脏脚。”程龙踢了李世民的胖腿一脚,留下个灰印子。“换身结实点的衣服。”
长乐一听这话,眉头皱了起来。“夫君,你又要去打架?”她拿脏帕子擦了擦手,走过来扯住程龙的袖子。“刚清闲了没几天,这俩孩子又惹事。”
程听雨和程御风在旁边吐舌头,做鬼脸。程龙笑了笑,伸手在长乐脸上捏了一把。捏出个黑泥手印子。“这叫斩草除根。”
“不把那帮死人打服了,以后天天来偷咱们家灵薯咋办?”
李世民从地上蹦起来,忘了脚底板的疼。“去冥界?”他大眼珠子直放光,刚才的害怕全扔到了九霄云外。“那地方的死人肯定藏了不少陪葬的明器吧!”
“听说冥皇的夜明珠比大磨盘还大!”
他哈喇子又流出来了,拿脏袖子一擦。“朕去!朕这就去换龙袍!”李世民转身就往外跑,一瘸一拐的。
“爹!我们也去!”程御风跳起来,一把抓起地上那半截青铜长枪。枪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火星子。“我也去!”程听雨举着沾满泥的糖葫芦签子。
“我要去抓几个小鬼回来当马骑!”
“去个屁。”程龙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把老房留的策论写完。”“少一个字,老子回来把你们屁股打开花。”俩孩子瞬间蔫了,像霜打的茄子。
拉拉着脑袋蹲回门槛上,拿树枝画圈圈。
程龙把那颗冰凉的魂丹掏出来。在手里抛了两下。这珠子里的人脸还在疯狂哀嚎,发出细微的尖啸。刺耳得很。他冷笑一声。
五指猛地收紧。“咔嚓。”那颗连着冥皇命脉的魂丹,直接被他捏成了粉末。碎灰顺着指缝往下漏。掉在泥地上。空气里的寒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走吧,老李。”程龙拍了拍手上的灰渣。眼神看着远处虚空深处那片没有任何星光的黑暗地带。那是冥界的入口。“去告诉那帮死人。”
程龙嘴角扯起一个张狂到了极点的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这宇宙的阴曹地府。”“以后也得给咱们大唐,按月交过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