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位？”李世民嗓子劈了。他大脚趾头在白玉砖上死死抠了一下，抠得脚指甲缝里生疼。地上的算盘珠子骨碌碌滚到他脚边，他一脚踢开。
“女婿，你大白天发什么癔症？”李世民凑过来，嘴里喷出一股子没消化的韭菜大蒜味。
熏得程龙往后躲了半步，拿手在鼻子前头呼扇了两下。
“发个屁的癔症。”程龙翻了个白眼。他把手插进破了洞的裤兜里，手指头搓着大腿上的肉。“老子说不干就不干了，这破椅子谁爱坐谁坐。”
程龙指了指大殿最上头那把金光闪闪的龙椅。上面还沾着李治刚才留下的汗印子。
“大儿，你这可是宇宙皇上啊！”老程急了。他光着大膀子跑过来，浑身酸臭汗味。“那库房里的金子都堆成山了，你不看着，万一被那些外星小妖偷了咋整？”
老程急得直挠胸口的黑毛，挠下一层白花花的皮屑。
“偷了就偷了，关老子屁事。”程龙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在地上。鞋底子碾上去，来回搓了两圈，搓成一滩黑泥。他一把拽住长乐公主那软乎乎的小手。
手心里热烘烘的，还有点汗。“走，媳妇，咱们回长安老家种玉米去。”
长乐愣了一下，大眼睛眨巴了两下。长睫毛上还沾着刚才被风吹出来的眼泪花子。“真回啊？”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点发粘的鼻音。“真回。”程龙拉着她就往殿外走。
留下一屋子张大嘴巴的朝臣和神将，大眼瞪小眼。
“闻起来有点甜？”程龙对着那块破铁牌子冷笑了一声。他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拿布鞋底子死命碾了两下。碾出一滩带火星子的黑灰。“想喝血，老子喂你喝粪水。”
程龙骂了一句，右手猛地插进那个还冒着紫电的黑窟窿里。虚空裂缝边缘的闪电劈在他手背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他五指张开，在黑漆漆的虚空那头瞎抓了一把。
摸到一团冰凉软和的肉。“给老子滚过来！”程龙胳膊上青筋暴起，猛地往回一扯。
“啊——！”铁牌子里传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一个穿着黑纱裙子、脸色惨白的女人被他硬生生从黑窟窿里薅了出来。女人长着两颗尖锐的獠牙，牙缝里还带着点干血丝。
她重重地摔在长满杂草的烂泥院子里。砸碎了半个烂泥盆。泥水溅了她一脸。
程龙走过去，一脚踩在她那张精致的白脸上。鞋底子的烂泥全蹭在女人的鼻子上。“吸血鬼是吧？”程龙抠了抠左边鼻孔，弹飞一坨干鼻屎。“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
女人吓得浑身哆嗦，两只手死死扒着程龙的脚腕。指甲盖都翻了。“大仙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程龙脚底下使劲一碾。
“咔吧”一声，女人嘴里的两颗长獠牙直接被踩断。混着血水咽进了肚子里。
黑窟窿里头又是一阵乱响。李世民和老程连滚带爬地从里头摔了出来。两人身上全是泥，衣服被老虎爪子挠成了布条子。
老程手里还死死拖着一条比水牛还大的三头红老虎大腿。
老虎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
“哎哟朕的老腰！”李世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喷出一股子浓烈的土腥味。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蹭得黑一道白一道。“女婿，这外宇宙太邪门了！”
“那老虎会喷火！差点把朕的屁股烧秃了！”老程扔下老虎腿，一屁股坐在烂泥里。大口倒气，胸口的黑毛全贴在肉上。“不去了！打死俺也不去了！”
老程把大板斧往旁边一扔。“俺要退休！俺要在长安城里开烧烤店！”“就烤这三头老虎的肉！”
十年后。长安城。西市街头。青石板路面上全是油乎乎的黑泥。踩上去黏脚底板，吧嗒吧嗒响。整条街被一阵浓烈的青烟笼罩着。
烟里带着股子刺鼻的孜然味和辣椒面味。呛得路过的神仙妖怪连连打喷嚏。
“阿嚏！”一个紫皮外星首领捂着鼻子，眼泪都出来了。他拿袖口擦了把眼角。“这老程家的烧烤，味儿越来越冲了。”他顺着街角往前走。
一家门脸破破烂烂的铺子敞着大门。门头上挂着个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匾。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混世魔王星际烧烤。红漆掉了一大半，看着像血迹。
门口摆着个十几米长的大铁槽子。里头烧着通红的极品火灵石。火苗子窜起半米高。
老程光着大膀子，站在炉子后头。他手里拿着把豁了口的宽背大菜刀。“砰！砰！砰！”菜刀剁在案板上，震得木头渣子乱飞。案板上趴着半只巨大的虚空兽。
黑红色的肉块被他切得大小不一。老程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烧红的铁篦子上，“呲啦”一声化成白烟。
他抓起一把粗盐，也不管手上干不干净。直接抹在肉串上。穿肉的签子全是用折断的仙家飞剑打磨的。剑骨头上还刻着点没磨掉的符文。
老程抓起一大把飞剑肉串，架在火上烤。油水滴在灵石上。火光大盛。
“加辣！给俺多加辣！”老程扯着破锣嗓子嚎。抓起旁边的一个破铁罐子，猛地往肉上撒辣椒面。红彤彤的粉末乱飞。
铺子外头。摆着几十张缺胳膊少腿的破木桌子。小马扎上蹲满了各色各样的外星人。几个长着四条胳膊的蓝皮怪人正抢着一串大腰子。
“别抢！这星空巨虎的腰子是老子先点的大补！”蓝皮怪人嘴里喷着蒜臭味。
拿手里的铁筷子敲着桌沿。桌子上全是一层黏糊糊的油泥。
李世民也蹲在一个小马扎上。他今天没穿龙袍。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上。露出两条长满黑毛的粗腿。脚底下趿拉着一双破草鞋。
他手里拿着一串烤得焦黑的虎肉。大嘴一张，狠狠咬下一大块。“嘎吱。”咬到了块硬骨头。李世民疼得一咧嘴，眉毛拧成了一团。“呸！”
他把带血的骨头渣子吐在地上。拿脏手搓了搓腮帮子。
“老程！你这肉没烤熟啊！”李世民扯着嗓门抱怨。“里头还带着血丝呢！塞朕的牙缝！”他拿小拇指伸进嘴里，死劲抠着后槽牙。抠出一根带血的肉丝，随手弹飞。
肉丝啪嗒掉在旁边那个蓝皮怪人的鞋面上。
老程在炉子后头翻了个白眼。他拿沾满油的手背抹了把额头。弄得半张脸全是油亮亮的黑灰。“爱吃不吃！”“这三头虎的肉就得带血吃才有劲道！”
老程拿起破蒲扇，使劲扇风。烟灰吹了李世民一脸。
李世民呛得直咳嗽。“咳咳！你个黑炭头，这是想熏死朕？”他端起桌上那个油乎乎的粗瓷海碗。里面装的不是茶。是高度的劣质烧酒。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辣得他直吸气，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这酒真烈，烧心。”李世民拿袖口一抹嘴。嘴角还挂着一滴油水。
“老李，你少喝点。”程龙拖着步子从街那头走过来。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敞开，露出锁骨。脚底下那双老布鞋踩在油泥地上，吧唧吧唧响。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一点眼屎。
“好女婿，你咋来了？”李世民赶紧拉过一个空马扎。拿袖子在马扎面上随便呼噜了两下。“快坐，今天这虎肉烤得不错，就是有点塞牙。”
程龙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满是油印的马扎。没坐。他靠在旁边的木柱子上。
柱子上全是油烟熏出来的黑壳子。
“长乐让我来看看你喝死没。”程龙从裤兜里摸出半截没抽完的烟屁股。叼在嘴里。手指头搓出点金火，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青灰色的烟圈。
烟味跟街上的烤肉味混在一块儿。
“瞎说，朕身子骨硬朗着呢。”李世民拍了拍大肚子。肚子上的肥肉颤了两颤。“自从吃了那什么人皇果，朕这几天连个喷嚏都没打过。”他拿起桌上的一头生蒜。
大拇指一抠，剥掉蒜皮。直接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大口。一股子冲鼻的生蒜辣味瞬间冒了出来。
老程端着一大盘刚烤好的大腰子走过来。盘子边上滴着红油。他把盘子“咣当”往桌上一砸。“大儿！尝尝俺的手艺！”老程咧开嘴笑，牙缝里红红的。
“这是用那三头虎的腰花切的，大补！”
程龙夹着烟，皱起眉。他看着那盘子里还在滋滋冒血水的腰子。胃里一阵恶心。“拿走。”他用鞋尖踢了踢桌腿。“老子不吃这种膻气冲天的破烂。”
“给老李吃，他正缺这个。”
李世民眼珠子亮了。两只手齐上，抓起一串大腰子就往嘴里塞。烫得他直哈气。“呼呼……烫烫！”他舍不得吐，硬是嚼了两口咽下去了。嘴唇上全被辣油染红了。
“真香！老程，这手艺绝了！”李世民竖起个大黑拇指。
老程得意地拿挂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汗。毛巾馊得发臭。“那是，也不看看俺老程在军营里掌了多少年的勺。”他一屁股坐在长条板凳上。压得板凳嘎吱响。
“大儿。”老程拿起个空碗，给自己倒了碗烧酒。“这阵子街上咋少了那么多外星商队？”他喝了口酒，辣得一咧嘴。“俺这生意都没前两天好了。”
“那些长四个眼睛的紫皮怪都不来买肉了。”
程龙吐掉嘴里的烟丝。拿鞋底子在地上碾灭烟头。“他们敢来？”程龙掏了掏耳朵。“前天李药师带着神机营，去天狼星域扫荡。”
“把那个叫啥黑渊星盗团的老巢给端了。”“杀得那叫个人头滚滚。”他把指甲盖里的灰弹掉。
“那帮二道贩子现在全躲在家里发抖，怕咱们顺手把他们也抄了。”
李世民听得直乐。他嘴里嚼着生蒜，说话漏风。“该！这帮没毛的畜生，就该杀！”他拿沾满油的手拍了拍桌子。“等朕吃饱了，明天朕也去天狼星域逛逛。”
“看看能不能在废墟里捡两块值钱的星辰铁。”
程龙翻了个白眼。“你掉钱眼里了。”他刚想说话。
街角那头。突然走过来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这人走路没声儿。连地上的油泥都没踩出脚印。黑斗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
下巴上没有一点血色，像死人的皮。
斗篷人走到老程的摊子前。周围吵闹的外星酒客突然全安静了。连嚼肉的声音都停了。一股子冷入骨髓的寒气，顺着这人的脚底板往外冒。冻得李世民打了个哆嗦。
手里的半截生蒜掉在桌上。
“掌柜的。”斗篷人开口了。声音像两块干木头在互相摩擦，听得人牙根发酸。他从宽大的黑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手上全是青色的尸斑。手指甲长得像匕首，泛着绿光。
他把一个血淋淋的布包放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啪叽。”布包里渗出浓黑的血水，滴在老程的脚边。“来一串烤心肝。”斗篷人声音死寂。“用这个烤。”
老程瞪着大牛眼。他拿沾着血的斧柄捅了捅那个布包。布包散开一角。里头滚出一个还在微微跳动的、发着幽蓝光芒的心脏。心脏表面长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眼珠子正滴溜溜地乱转。
老程咽了口唾沫。“这……这是啥肉？”他看了眼程龙。
程龙眯起眼。眼底那抹金色的漩涡缓缓转动。他盯着那个斗篷人，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老杂毛。”程龙把手插进破裤兜里。
“老子没去找你们，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冥界的心脏，老程的火可烤不熟。”
斗篷人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只有半个头盖骨的骷髅脸。骷髅嘴里发出嘎嘎的怪笑。“鸿蒙道主。”“我家冥皇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