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压过来了。刺眼。程龙把嘴里咬着的那点烟屁股吐在铁板上。烟头带着点他的唾沫星子。在黑铁甲板上滋滋冒了一缕细细的白烟。他抬起那只鞋底沾满黄泥的布鞋。
脚尖在烟头上使劲碾了两下。搓出一滩散发着焦臭味的黑灰。
风太腥了。像是一万头死猪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十天。夹着一股子生锈的烂铁味。直往人鼻孔里灌。李世民在后头捂着鼻子，大肚子一鼓一瘪。“呕——”
他没忍住，嗓子眼一翻。直接吐了一口酸水在自己的脚面上。酸水顺着光脚丫子往下流，滴进铁板的缝隙里。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嘴。
袖口上全是黑煤灰，在嘴边画了道黑胡子。
“好女婿，这味儿辣眼睛。”李世民眼泪都出来了。他使劲眨巴了两下眼，挤出眼角的两坨眼屎。手里那根“金光烈阳铳”哆嗦得拿不稳。枪管子磕在栏杆上，当当直响。
“这来的是个啥玩意儿？比老程的咯吱窝还冲。”
老程光着膀子在旁边。一听这话，粗眉毛立了起来。他拿长满老茧的大手在腋下掏了两把。抠出一团带汗的黑泥球，随手弹飞。“老李你少扯淡！”老程扯着破锣嗓子嚎。
“俺这是男人味，前面那帮畜生是死尸味！”他把大板斧往肩膀上一扛。斧背压着锁骨，压出一道红印子。
孙小毛瘫在金云上。他头上戴着那个紧箍圈，疼劲刚过去。浑身的金毛被冷汗泡得湿透了，贴在头皮上，像只落汤鸡。他抬起沾满泥水和绿血的猴脸。
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红光。牙齿打着战，咯咯作响。“大……大仙爷爷。”孙小毛结巴了，舌头有些捋不直。
“那是我爹……妖皇的‘血骨王座’。”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红光散开。一艘比长城号还要大出三倍的巨型飞舟停在半空。船身全是用白森森的巨兽骨头搭出来的。骨头缝里填着黑红色的烂肉。一只长着三个角的巨大妖兽拉着船。
妖兽鼻孔里喷着绿色的毒火。甲板正中间。放着一把用无数人头骨垒起来的宽大椅子。椅子上坐着个大汉。
这大汉身高三丈。光着膀子，浑身长满了一枚枚铜钱大小的黑鳞片。鳞片缝隙里渗着黏糊糊的黄水。他脑袋像个狮子，又长着两根朝天的弯角。
手里正抓着半截血淋漓的胳膊。还在往下滴着热血。
“咔嚓。”妖皇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一口咬在那截胳膊上。连骨头带肉一起嚼碎。他嚼得满嘴是血，红色的血沫子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挂在黑鳞片上。
他喉结一滚，咽了下去。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刚才是谁。”妖皇开口了。声音像两块大石头在硬磨，刺得人耳膜生疼。“杀了我手底下的先锋？”他一脚踹在旁边跪着的一个小妖身上。
小妖直接被踹飞出去，撞在骨头柱子上，脑浆迸裂。
程龙抠了抠左边耳朵。指甲盖里挑出一点干黄的耳垢。他放在嘴边吹了吹。“老子杀的。”程龙双手揣在裤兜里，懒洋洋地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着一块碎铁皮，嘎吱响。
“你家那条绿皮狗乱咬人，我替你管教管教。”
妖皇那双灯笼大的黄眼珠子，猛地转过来。死死盯住程龙。眼白里全是暴虐的红血丝。他扔掉手里剩下的那截断骨头。骨头砸在甲板上，弹了两下。“下界凡人？”
妖皇站起身，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有点意思。”他拿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残血。
“本皇活了五千年，还没吃过肉身这么结实的两脚羊。”
“吃你大爷。”程龙翻了个白眼。他伸手在后脖颈上挠了两下。抓下一层带着汗的白泥。“老杂毛，你身上那股子馊味熏到我了。”“赶紧把你这堆破骨头开走。”
“老子赶着回大唐睡午觉。”
妖皇气极反笑。笑声震得旁边的陨石扑簌簌直掉渣。“狂妄！”他一抬手，黑色的妖气在掌心里疯狂凝聚。化成一把十几丈长的血色长刀。
刀刃上全是冤魂的虚影，哭嚎声刺耳。“本皇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弱肉强食！”
“这宇宙的规矩，就是老子的大道！”“吃人，就是本皇的道！”
他双手握刀，脚下猛地一踏。那艘巨大的骨头飞舟被踩得往下沉了十丈。妖皇整个人像一颗黑色的陨石。带着铺天盖地的腥风，直奔程龙砸过来。
李世民吓得缩着脖子。大肚子往后一挺，差点仰过去。“女婿！他砍过来了！”李世民手里的枪管子直哆嗦，根本瞄不准。“你快躲开啊！”
“躲个屁。”程龙站在原地没动。他撇了撇嘴。把揣在兜里的双手抽出来。甩了甩手腕。“什么狗屁吃人的大道。”程龙看着半空中那把劈下来的血色巨刀。
嘴角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老子的拳头，才是物理。”
他双膝微弯。体内金仙大圆满的真元，像烧开的开水一样沸腾起来。金色的气浪直接透出皮肤。把那件脏兮兮的白袍撑得鼓胀起来。他右脚在铁板上狠狠一跺。“砰！”
长城号的甲板直接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大脚印子。程龙迎着那把血刀，一拳轰了上去。
没有法术。没有光影。就是硬碰硬。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光。直接砸在血色长刀的刀刃上。
“当——咔嚓！”震天动地的金属碎裂声。那把号称能劈开星球的血色长刀。在程龙的拳头底下。就像一块放脆了的老饼干。从刀刃开始，寸寸碎裂。
血色的妖气被金光一冲，直接蒸发成了白烟。散着一股子烧焦的臭皮子味。
妖皇只觉得双臂一麻。一股恐怖到极点的蛮力，顺着刀柄撞进他的胸腔。“噗！”他眼珠子猛地一凸，张嘴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血沫子喷了程龙半个肩膀。黏糊糊的。
“你这道，也不够硬啊。”程龙嫌弃地看了看袖子上的血。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抓住了妖皇胸前的一块黑鳞片。指节发白。用力往外一扯。
“哧啦！”连皮带肉，一块比脸盆还大的鳞片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黄色的脓水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啊——！”妖皇发出凄厉的惨叫。
疼得浑身抽搐，巨大的身子在半空里直打挺。他想往后退。但程龙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他肩膀的锁骨。
“松手！”妖皇嘶吼，左手握拳，带着黑风砸向程龙的太阳穴。程龙偏了下脑袋。拳风擦着耳朵过去，刮掉他两根头发。程龙右腿膝盖猛地往上提起。
结结实实地顶在妖皇的小肚子上。
“砰！”这一顶，力道太大。妖皇那坚硬如铁的肚皮直接凹陷进去一个大坑。胃里的酸水混合着刚才吃下去的碎肉。一股脑地全吐了出来。哗啦啦浇在底下的陨石带上。
老程在长城号上看得直咽唾沫。他拿粗手背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大儿这打法，比俺还黑啊。”老程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的肚子都隐隐作痛。
李世民抱着枪，大脚丫子踩在烂铁皮上。兴奋得直跺脚。“打得好！锤他丫的！”
天上。妖皇被打懵了。他那引以为傲的妖皇肉身，在这凡人面前像是个纸糊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嘴唇哆嗦，漏风的嗓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下界……怎么可能有金仙……”
程龙没回话。他薅着妖皇的锁骨。右手抡圆了，一个大耳光抽过去。“啪！”妖皇半边脸上的鳞片直接被抽飞。烂肉翻卷，露出底下的白骨茬子。
两颗獠牙断了，从嘴里飞出去。
“吃人是吧？”“啪！”又是一个耳光。妖皇另一边脸也肿成了猪头。耳朵里流出血水，滴在肩膀上。
“大道之争是吧？”程龙一脚踹在妖皇的胸口。妖皇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破风筝。倒飞出去几百丈远。重重地砸在他自己的那艘白骨主舰上。“轰隆！”
巨大的撞击力把白骨船头砸得粉碎。骨头渣子乱飞，砸死了十几个躲闪不及的妖兵。
妖皇瘫在废墟里。浑身骨头断了七七八八，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他大口倒着气。鼻孔里喷出夹着血沫的白雾。那双原本凶残的黄眼珠子，此刻全被恐惧填满。
他看着那个慢慢走过来的白衣青年。像看一个活生生的死神。
程龙走过去。布鞋踩在碎骨头上，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停在妖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摊烂肉。掏出左边口袋里那半截烟屁股。点着。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在妖皇脸上。
烟灰掉在妖皇翻卷的伤口上。烫得他身子一抽。但没敢叫出声。
“现在。”程龙蹲下身子。手里的半截烟头直接按在妖皇脸上的鳞片上。“滋啦”一声，烫出一个黑洞。“老子问你。”程龙咧开嘴，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片星域的规矩，是谁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