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把手揣进兜里。布料有点硬，磨着他刚结痂的指关节。他拿大拇指在玉牌上死劲搓了两下。把上面沾的一点黏糊糊的绿血搓掉。他抬起头。
那道彩色的虚空裂缝被硬生生挤开。裂口边缘的空间碎渣子直往下掉。砸在金色的云层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一股子死鱼烂虾的腥臭味，夹着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老程站在旁边。他光着大膀子，被这股风一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一大团清鼻涕喷出来，挂在黑胡子上。他拿粗糙的手背胡乱一抹。蹭了半脸的亮晶晶。
“大儿，这味儿太冲了。”老程抽了抽鼻子，蒲扇大的手在鼻子前头直扇。“比俺营里那几个月没洗的茅坑还熏人。”
“捂着点鼻子。”程龙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老程身上的汗馊味混着这股海盗的腥臭味。熏得他胃里直反酸水。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要抢劫的来了。”
裂缝里。一艘艘长得奇形怪状的飞船挤了进来。黑压压的一大片。船身全是用不知名的巨兽骨头和废铁皮拼凑的。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撞击痕迹。
铁皮上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还有黑乎乎的干涸血迹。船舷两边挂着一面面破烂的黑旗子。旗子上画着个滴血的白骷髅头。
在虚空冷风里呼啦啦地飘。
最中间的一艘主舰个头最大。像个长了骨刺的大王八。船头上。站着个身高两丈的绿皮壮汉。他脑袋上长着三只眼，中间那只眼瞎了，糊着一块脏兮兮的黑眼罩。
黑眼罩边缘还渗着点黄色的脓水。他脖子上挂着一长串用干瘪人头骨做成的项链。骨头撞在一起，咔哒咔哒响。
这绿皮壮汉手里拿着个喇叭形状的白骨法器。他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牙缝里卡着一块生肉丝。他拿又长又尖的指甲抠了抠牙缝。把肉丝抠出来，随手弹在甲板上。
“前面的铁皮船！”绿皮壮汉对着白骨喇叭吼。声音像两块生铁在硬磨，刺耳得很。震得周围的碎石头簌簌往下掉。“把引擎阵法停了！”
“所有人光着身子滚到甲板上！”
长城号的控制舱里。李世民正趴在水晶窗户上。大胖脸贴着玻璃，鼻子顶出一个扁扁的肉坑。玻璃上全是他呼出来的白哈气。他拿油乎乎的袖子擦了一把玻璃。
留下一道花里胡哨的黑印子。“这绿皮蛤蟆在放什么屁？”李世民瞪着眼，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让咱们光着身子出去？他有病啊！”
他转身。大脚丫子踩在铁地板上，啪嗒啪嗒响。一把抓起控制台上的传音铁话筒。“老张！给朕接外头的大喇叭！”李世民大吼。喉咙里卡了口痰，声音有点劈叉。
张仲坚在底舱应了一声。“咔哒。”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在大铁船外面炸响。
“外头的丑八怪！”李世民对着铁话筒破口大骂。“你长得跟个绿毛王八似的，还敢在朕面前叫唤！”“知道这是谁的船吗！”“这是大唐的船！赶紧给朕滚蛋！”
绿皮壮汉在对面的甲板上愣了一下。他摸了摸光秃秃的绿脑门。手指头上沾了一层厚厚的油垢。“大唐？”他转头看旁边一个瘦干巴的外星喽啰。“你听说过这名号没？”
瘦喽啰摇摇头。狗腿地凑上来，咧着发黑的牙根。“大当家，估计是哪个不知名下界跑出来的土鳖。”“你看他们那铁船，连个像样的灵力护罩都没有。”
“黑不溜秋的，丑死了。”
绿皮壮汉嘿嘿乐了。他举起白骨喇叭。“什么狗屁大唐！”“老子是黑渊星盗团的大当家，毒牙！”“这片星域的陨石全归老子管！”
他指着程龙身后那块巨大的星辰铁陨石。“那块黑石头，老子三年前就看上了！”
“留下石头，留下船！”“再废话，老子把你们的皮全扒下来做人皮鼓！”
程龙站在金云上。掏了掏左边耳朵。指甲抠出一点干黄的耳屎，放在嘴边吹了吹。“老李，别用喇叭跟他吵了。”程龙对着自己兜里的玉牌说。
“这帮星际盲流子，听不懂人话。”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叫毒牙的绿皮怪。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冷笑。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喂。”程龙声音没用喇叭，但在真气的包裹下。直挺挺地扎进毒牙的耳朵眼儿里。“那石头上写你名字了？”
毒牙瞪着剩下的两只大眼珠子。恶狠狠地盯着程龙。“小子，你找死！”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人骨头项链。拿在手里颠了颠。“老子就是规矩！”“不交是吧？”
毒牙猛地一挥手，大蒜味的口水直喷。“小的们！”“放爪钩！”“把那铁王八给老子拖过来！”
“轰隆隆！”几百艘海盗船的甲板上。一架架生锈的青铜床弩被推了出来。木头轮子碾在铁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砰！砰！砰！”几百根大腿粗的黑铁爪钩。
拖着长长的、沾满黑油的粗铁链子。像是一大片黑色的毒蛇。铺天盖地地朝着长城号砸了过来。
李世民在控制舱里吓得一哆嗦。大肚子撞在操作台上，疼得一咧嘴。“女婿！他们放暗器了！”他死死抓着旁边的一个铁把手。指甲抠得发白。“快躲开啊！”
“躲个屁。”程龙站在外头的虚空里。他连躲的动作都没做。刚晋升天仙的真元在丹田里热烘烘地翻滚。胀得他浑身骨头缝发痒。正愁没地方发泄。
“当！当！当！”十几根粗大的铁爪钩，狠狠砸在长城号的黑铁外壳上。火星子四下乱崩。大铁船晃了两下。铁皮上被砸出几个浅浅的白印子。连漆都没掉一点。
毒牙在对面船上看得眼珠子一突。“啥玩意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牙花子直发酸。“这铁皮怎么这么硬？连老子的破甲钩都扎不透？”
他平时抢劫那些修真门派的木头飞舟。一钩子下去就能把船板撕碎。
今天这钩子砸上去，就跟砸在实心铁板上一样。
“用力拉！”毒牙不信邪，扯着破锣嗓子嚎。“给老子硬拖过来！”几百个海盗喽啰在对面船上拼命拉绞盘。绞盘嘎吱嘎吱响，铁链子绷得笔直。
长城号在虚空里被拉得往前滑了半米。
“大儿！他们要拉咱们的船！”老程急了。他抡起手里那把崩了口的破板斧。光脚丫子在金云上使劲一跺。踩出一个深坑。“俺去把那铁链子砍了！”
“砍它干啥。”程龙一把拉住老程的胳膊。手心里的热汗蹭在老程全是汗毛的胳膊上。有点滑。“他们想拉，就让他们拉。”程龙咧嘴。
眼神里跳动着一抹疯狂的火星子。他大步走到一根绷得死紧的粗铁链子前头。两只手伸出去。
一把死死抓住了那根带着冰冷锈迹的铁链。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像是一根根青色的树藤。
“老李！”程龙冲着大铁船里吼。“把底下的引擎火全关了！”李世民在舱里懵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关火？那不就被他们拉过去了吗！”
“让你关你就关！费什么话！”程龙骂了一句。
李世民咬着后槽牙。一巴掌拍在控制台的红色大铁闸上。“咔哒。”长城号尾部的九道白光瞬间熄灭。大铁船彻底失去了动力。
对面。毒牙一看大铁船不动了。得意地狂笑起来。笑声震得他大肚子上的肥肉直颤。“哈哈哈哈！”“软蛋就是软蛋！”“小的们，加把劲！把肥羊拉过来宰了！”
海盗们兴奋地嗷嗷直叫。绞盘转得飞快。
程龙抓着铁链子。脚底踩着虚空。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火药味和血腥味灌进肺里。有点呛。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片汪洋一样的金仙气海。
“想拉老子的船？”程龙猛地睁开眼。瞳孔里爆出一团刺目的金光。“老子今天让你拉个够！”
他腰背猛地往后一弓。双脚在虚空里死死钉住。脚底下的空间直接被踩出了大片的黑色裂纹。咔嚓作响。他两只手臂上的衣服“嘶啦”一声，直接被暴涨的肌肉撑裂。
露出结实的肌肉块。
“给老子——过来！”程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嗓子眼都快喊破了，喷出两滴血沫子。他双手死命往后一拽。
“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蛮力。顺着那根粗铁链子。疯狂地传导了过去。对面那几百个正在转绞盘的海盗喽啰。只觉得手里的铁把手猛地往前一送。
“哎哟！”几百号人同时被这股巨力扯得飞了起来。像是一群被扔在半空里的破麻袋。直接从甲板上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虚空乱石上，摔得断手断脚，惨叫连连。
“咔吧！”那艘巨大的白骨主舰。被这股恐怖的拉力扯得船头猛地往前一栽。船尾直接翘了起来。木板和骨头断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毒牙站在船头上。脚底下一滑。庞大的身躯直接脸朝下扑在甲板上。鼻子狠狠磕在木板上。“喀嚓”一声，鼻梁骨断了。绿色的鲜血瞬间喷了一地。
“大当家！”旁边的瘦喽啰吓得尖叫，赶紧去扶他。“滚开！”毒牙捂着飙血的鼻子，疼得眼泪直打转。他惊恐地看着对面那个穿着破衣服的白衣青年。
“这……这是什么怪物！”“纯靠肉身拉动老子的主舰？！”
程龙没停手。他双手交替。像是在拔河一样。一把接一把地往回倒铁链子。他每拉一把。对面那艘巨大的骨头主舰就往前窜几十丈。
“拉过来！”程龙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有点杀得疼。他连擦都没空擦。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海盗船。“老程！准备干活！”
老程在旁边看傻了。他咽了口干涉的唾沫，手里的板斧都在打哆嗦。“大儿……你这力气，比俺那村口的黑牛还大一百倍啊。”他赶紧握紧板斧，走到程龙身边。“咋干？”
“等他们过来。”程龙把手里的铁链子猛地往后一甩。铁链子在半空里砸出一声清脆的音爆。那艘白骨主舰。被硬生生拉到了距离长城号不到十丈的半空。
船身上到处都是被陨石磕碰出来的窟窿。
毒牙爬起来。满脸都是绿色的血污。他看着对面的程龙，吓得胆都要破了。这哪是下界的土鳖。这他娘的是披着人皮的人形凶兽！“砍断链子！快砍断铁链子！”
毒牙歇斯底里地吼，嗓子都破音了。
几个海盗喽啰慌忙拔出刀，照着铁链子一顿乱砍。火星子直冒。铁链子纹丝不动。
“晚了。”程龙松开手。他揉了揉被铁锈硌得发红的掌心。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老李！”他冲着控制舱喊。“把副炮全给老子推出来！”
控制舱门“哐当”一声砸开。李世民光着脚跑出来。他手里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面破锣。拿着个木棍使劲敲。“咣！咣！咣！”“小的们！出来接客了！”
李世民扯着破嗓子嚎，兴奋得满脸涨红。脸上的肥肉跟着锣声一块儿乱抖。
底舱的铁门被踹开。薛仁贵带着几万个憋了一肚子火的大唐士兵。像出笼的饿狼一样涌了出来。汗臭味瞬间弥漫了整片虚空。他们手里端着科学院刚赶制出来的激光火铳。
一个个眼睛里冒着绿光。
“开火！”李世民大吼一声。手里的破锣敲得更响了。
“嗡嗡嗡——”几万道红色的激光射线。像是一场密集的红雨。铺天盖地地朝着对面的海盗船扫射过去。
“噗噗噗！”激光打在海盗的皮甲上。直接烧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血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甲板上的海盗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
毒牙吓得魂飞魄散。他左肩膀上挨了一发激光。肉皮直接烤焦了，发出一股子烤肉的臭味。他疼得直抽凉气，捂着伤口往船舱里爬。“撤！快撤！”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舱门。
“想跑？”程龙冷笑一声。他脚下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直接跨过十丈的虚空。重重地落在海盗船的甲板上。“轰！”甲板被他踩出一个大窟窿。
木头茬子四下飞溅。
程龙大步走向船舱。一脚踹开破烂的舱门。里头黑漆漆的，一股子发霉的尿骚味。他捏着鼻子走进去。一把薅住毒牙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大当家是吧？”程龙把毒牙扔在甲板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鞋底的泥蹭在毒牙的衣服上。“抢劫抢到老子头上了。”
毒牙躺在地上，咳出一大口绿血。他看着程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吓得尿了裤子。“爷爷饶命！大仙饶命！”他两只手死死扒着程龙的靴子，指甲里全是泥。
“我交钱！我交钱！”“我船舱底下有一仓库的灵石，全给您！”
“一仓库？”程龙挑了下眉毛。他拿脚尖踢了踢毒牙的下巴。“你当我是要饭的？”他弯下腰，脸凑近毒牙。眼神冷得像冰窟窿。
“你的船，你的灵石，还有你那条烂命。”“老子全要了。”
程龙站直身子。他转头看着对面大铁船上正在欢呼的李世民和士兵。嘴角扯起一个疯狂的笑。他摸出兜里的玉牌。大拇指按在红点上，留下一道脏兮兮的汗印子。
“老李。”程龙的声音在风里传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带人过来清点战利品。”“把这几百艘破船上的值钱玩意儿，全给老子搬空。”
“连块烂木板都别给他们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