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抓着黑玉牌，大脚丫子在泥地里抠了抠。
“观音婢这动作，比朕还要快啊！”
他咧着大嘴直乐，眼角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堆。
程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少在这儿乐，人要是丢了，回头你找我要人。”
他顺手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干巴肉扔给旁边的薛仁贵。
“子鼠，带路，去货舱，把咱们的太后娘娘请出来。”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飞船尾部的货舱走去。
货舱的大铁门虚掩着。
一推开。
一股子浓烈的大象猪肉干味、老干菜味，还有生胶的焦味，扑面而来。
熏得李世民揉了揉鼻子。
“观音婢？你在哪呢？”
“咳、咳咳！”
货舱最里面的一个大木箱子后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长孙皇后正坐在一大箱子干菜上面。
她那身大红色的雪地斗篷上，沾满了黑乎乎的煤灰。
脸上也黑了一块，正用手帕使劲擦。
“二郎，别嚷嚷，把人耳朵都震聋了。”
长孙皇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手心里全是油汗。
“母后！”
长乐公主几步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您怎么也偷偷跟来了？这地方又脏又乱，全是猪肉味。”
“还说呢。”
长孙皇后嗔怪地戳了戳女儿的脑门。
“你们一个个都想着上天，把我一个人留在立政殿数砖头？”
“我这病多亏了程龙的灵雨才治好，现在身子骨硬朗着呢。”
她看着李世民那双光着的泥脚丫子，撇了撇嘴。
“再说了，我要是不跟着，你父皇连鞋都记不得穿，丢人不丢人？”
李世民缩了缩大脚趾，大胖脸通红，讪笑着直挠头。
“观音婢，朕那是走得急……不，是求道心切嘛。”
“你不知道，老魏那家伙天天在殿外念经，烦死朕了。”
“朕要是再不出来，脑仁都得被他念出茧子来。”
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倒也没继续揭他的短。
她拉过长乐的手，心疼地拍了拍。
程龙在一旁靠着大铁箱，慢吞吞地剔着牙。
“行了，人都齐了，那就别磨蹭了。”
“老张，去把防御服拿过来，给他们换上。”
片刻。
张仲坚抱来几套沉甸甸的、绿油油的厚重衣服。
这衣服是用生胶和变异猪皮缝的，里面衬着厚棉花。
一抖开，一股子刺鼻的臭橡胶和臭皮革味。
李世民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风。
“女婿，这衣服怎么一股子死鱼烂虾的味儿？”
“太难闻了，朕能不穿吗？”
“不穿？”程龙冷笑。
“不穿等会儿飞船起飞，那股子冲劲能把你肚子里的羊肉汤全给挤出来。”
“到时候肠子肚子烂成一团，你可别喊疼。”
李世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把那厚衣服往身上套。
“穿！朕穿还成吗！”
他肚子太大，衣服又厚。
套到一半，被卡在腰上，急得脸红脖子粗。
“老张！拽一把！使劲！把朕这肉塞进去！”
“陛下，您、您吸着点气，臣要使劲了！”
张仲坚大块头，上去就是一猛拽，手上的油污全蹭在李世民的肩膀上。
“当啷。”
李世民的金属腰带扣崩断了，掉在地上，还连带着扯掉了他几根大腿毛。
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吸溜口水。
“成，这下进去了，就是有点憋得慌。”
长乐公主在旁边帮她母后穿衣服。
“母后，这袖子紧不紧？”
“紧，胳膊都抬不起来了。”长孙皇后皱着眉，脸上有些冒汗。
“不过这衣服软和，倒是不冷。”
程龙在旁边瞅着，嘴里嘟囔。
“行了，别臭美了，赶紧进控制舱，要起飞了。”
控制舱里，空间并不大。
四周全是厚重的黑色玄铁壁。
最前方是一块巨大的、用灵气符文强化过的透明水晶。
能看清外面的雪山和白云。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排坐在两个特制的木椅上。
座位上垫着厚厚的熊皮，安全带是用几寸宽的兽皮带子做的。
“这带子，怎么勒得这么死？”
李世民扭了扭屁股，大腿内侧黏糊糊的汗水让他很不舒服。
“不勒死，等会你就得飞到房梁上去，把脑壳撞个大窟窿。”
程龙走到最前面的青铜控制台前。
控制台上有几个圆盘，上面全是黑色的油渍。
他用衣角随手擦了擦，露出底下的刻度。
“子鼠！下面准备得怎么样了？”
程龙冲着旁边的传音符吼。
薛仁贵的声音从里面沙哑地传出来，带着风声。
“主上！极品灵石已经对准阵法眼了！”
“炉子里的水烧得滚烫，压力都快把管子撑爆了！”
“大铁船已经离地三尺了，随时能起飞！”
程龙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煤烟味、臭橡胶味和三个人的紧张呼吸声。
他双手握住那两个沉甸甸的青铜操纵杆。
“坐稳了。”
他转头对李世民和长乐笑了笑。
“三，二，一。”
“走你！”
程龙两条手臂青筋暴起，猛地把操纵杆推到底！
“轰隆隆隆——”
一声震碎凡人灵魂的咆哮，瞬间在整座南山谷底炸响。
整艘巨大的黑色铁船，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船尾那九个像大铁桶一样的喷射口，猛地喷出九道粗壮的、刺目的金色光柱！
那光，亮得把山上的积雪都给融化了。
“嗖——”
没有太多的迟疑。
这艘数百丈长的玄铁灵舟，带着万钧之势，直接拔地而起！
巨大的推力，把李世民死死拍在熊皮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的大肚子都要被压扁了。
肺里的空气被硬生生挤了出来，“嗬嗬”地直喘气。
长乐公主也紧闭着眼，两只小手死死抓着座椅的木扶手，指甲盖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窗外。
那片白茫茫的南山雪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缩小。
长安城、渭水河。
全都变成了地图上的小黑点。
“天……天变黑了！”
李世民勉强睁开眼，死死盯着最前面的水晶大窗。
原本蔚蓝的天空。
在穿过重重云雾后。
竟然，慢慢地，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漆黑。
但那黑夜里，却闪烁着无数颗亮晶晶的星辰，比在地上看的要大上十倍。
“现在是白天啊！”
李世民扯着喉咙，嘴唇直哆嗦。
“白天怎么天是黑的？！”
“因为我们已经出来了。”
程龙站在操纵台前，白衣在舱内的微风中乱摆。
他回头，指了指外面那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庞大的蓝色球体。
“岳父。”
“看后面。”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下意识地转过头。
看着水晶窗外，那一颗散发着温润蓝光、美丽得让人喘不上气的巨大水球。
李世民彻底木了。
“那……那那就是大唐？”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浑身直哆嗦。
他看到了那块绿油油的关中平原，看到了像是一条细线般的长城。
“我们……我们真的离开地界了？！”
“大唐真成个球了……”
他看着那蓝色的水球，喃喃自语。
李世民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有些失魂落魄。
“好女婿，那咱们……咱们现在算是在哪？”
程龙一指前方那一轮巨大、荒凉、满是灰色环形山的巨大石球。
“我们现在在天外虚空。”
“岳父，看前面，那颗大石头，我们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