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两只手捧着那个黑不溜秋的小铁球。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冷汗。手指头抖得像是在弹棉花。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眼里发出“咕噜”一声。
“女……女婿。”李世民光着的两只脚在冰水坑里直搓。大脚趾头冻得发青,踩在烂泥巴上。“这铁环子……咋抠不动啊?”他拿大拇指指甲盖去抠那个红色的铁环。
指甲缝里塞满了刚才刨泥抠出来的黑泥垢。手一滑。“呲”的一下,指甲边缘劈开了一道小口子。血丝冒了出来。
程龙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半截没抽完的烟屁股,叼在嘴里。“没用的东西。”他一把抓过李世民的手。粗糙的指腹按在李世民的胖手上,使劲往下一压。
“用死劲!拔!”“咔哒。”铁环被硬生生拽了下来。掉在泥水里,砸出一个小泥坑。
小黑球顶上开始冒出一丝丝绿烟。带着股子死老鼠混着臭鸡蛋的怪味。呛得李世民连打了两个喷嚏。“阿嚏!阿嚏!”鼻涕喷了一手。他慌了神。“冒烟了!冒烟了!”
“扔啊!”程龙吼了一嗓子,一巴掌拍在李世民后脑勺上。
李世民闭着眼,胡乱地抡圆了胳膊。使劲往天上一扔。结果手心里汗太多,铁球打了个滑。没往天上飞。直接冲着前面的城墙根砸了过去。
“哎哟我草!”程龙骂了一句娘。他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蹬。布鞋踩碎了一块冰砖,身子往前一窜。凌空一记飞踢。鞋底子结结实实地抽在那个冒绿烟的小黑球上。
“嗖——”黑球改变了方向。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扎进了天上那群正踩着剑光往下冲的白袍仙人堆里。
玄明老头正举着长剑。剑尖上的雷光噼啪乱闪。他干瘪的嘴唇往上翻,露出两排黄黑的烂牙。刚想喊一句口号。眼角余光就瞥见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
“什么破铜烂铁!”玄明冷笑一声。随手拿剑背去挡。“噗。”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就是一声像闷了个响屁一样的闷响。
小黑球在半空中炸开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绿油油毒雾,瞬间爆开。覆盖了方圆几十丈的天空。毒雾里带着烈性炸药的冲击波。
“啊——!”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半空。那帮鼻孔朝天的内门弟子,刚一沾上这绿烟。身上的护体罡气就像是掉进开水里的雪花。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化得干干净净。
毒烟沾在白金道袍上。高档的料子“滋啦”一声被烧穿。接触到皮肉。肉皮直接发黑、起泡,烂成了脓水。
“我的眼睛!”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扔了手里的剑。双手死死捂着脸。眼珠子被绿烟熏化了,血水混着黄色的脓液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半空中乱撞。
脚底下的剑光散了。整个人一头栽了下去。“砰”的一声砸在城墙外的烂泥里,摔成了一滩肉泥。
下饺子了。几十个白袍仙人,在绿雾里翻滚惨嚎。接二连三地往下掉。剑光全灭了。刚才还牛逼轰轰的仙门大阵,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成了笑话。
玄明老头离得最近。他那把带着雷光的宝剑直接被炸断了。半截断剑崩回来,削掉了他半拉耳朵。血喷了半张脸。绿烟灌进他嘴里。
呛得他剧烈咳嗽,咳出一大口带黑血的烂肉。
“下界狗贼!阴毒!”玄明老头捂着血淋淋的半边脸。从半空中一头栽下来。正好摔在距离程龙不到三步远的冰坑里。摔了个狗啃泥。门牙磕在碎冰上,全断了。
满嘴是血。
程龙走过去。布鞋踩在碎冰上,嘎吱作响。他低头。看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玄明。抬起脚。鞋底子直接踩在玄明那张焦黑的老脸上。用力碾了两下。
把玄明半边脸按进了泥水里。
“阴毒?”程龙吐了口唾沫,落在玄明的白头发上。“老杂毛。”“打仗不玩点花活,真当老子陪你们过家家呢?”他把手揣进裤兜里。摸了摸刚才放黑球的地方。
“早知道这蚀骨散这么好用,老子在上面多加点粪水了。”
李世民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大脚丫子也不觉得冷了。他咽了口唾沫。“女婿,这……这玩意儿真带劲!”他凑过来,看着满地打滚的仙人。眼底泛起兴奋的红光。
“还有没?给朕兜里再揣两个防身!”
“没成想。”半空中。那道还没合拢的黑色裂缝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得掉冰渣子的老迈声音。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神经上狠狠拉扯了一下。
“咔吧。”裂缝边缘的虚空寸寸碎裂。一个红头发的老头。一步从黑缝里跨了出来。他没踩剑。就那么光着一双干瘦、指甲奇长的大脚,踩在空气上。
脚底下一圈圈血红色的涟漪荡开。
这老头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领口结着一层厚厚的黑油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上面还沾着几块干涸的蓝血斑。一股子陈年老尸放臭了的酸腐味。顺着冷风飘了下来。
程龙捏了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真特娘的臭。”他小声骂了一句。
红发老怪低头。那双全白、没有黑眼珠子的死鱼眼,死死盯着底下的程龙。他干瘪的腮帮子动了动。咬牙切齿。“就是你。”他声音沙哑,带着破风箱的漏风声。
“杀了我外门执事,又毁了我八十内门弟子。”老怪抬起干枯的右手。手里捏着一串用人骨头打磨的惨白珠子。
“老祖!救命!”被踩在脚底下的玄明老头听见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挣扎着抬起头,满嘴血沫子地大喊。“老祖!这下界蝼蚁有阴损毒物!”“快杀了他!”
“废物。”红发老怪冷哼一声。他连看都没看玄明一眼。拇指在骨头串珠上轻轻一捻。“咔嚓。”一颗骨珠碎了。
底下。玄明老头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他身上的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吹足了气。猛地胀大。血管一条条崩裂。“砰!”他整个人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连魂魄都没留下。烂肉溅了程龙一鞋背。
程龙嫌弃地甩了甩脚。鞋面上的血迹黏糊糊的。他抬起头。直视天上那个红发老怪。“脾气挺大。”程龙掏了掏耳朵。“自己人杀起来连眼睛都不眨。”
“垃圾留着也是浪费仙门粮食。”红发老怪皮笑肉不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块风干的老橘子皮。他脚下一动。瞬间出现在距离地面不到五丈的半空。
一股真正的、属于金仙老祖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没有风,没有光。就是单纯的、绝对的重力碾压。
“噗!”城墙底下的李世民没抗住。膝盖骨一软,直接跪在了冰碴子上。他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胸口闷得快要炸开。感觉心脏被人用手死死捏住。连气都喘不上来。
旁边的房玄龄和杜如晦早就翻了白眼,趴在烂泥里一动不动。
程龙站在原地。背有点弯。这老怪物的威压确实有点东西。压得他肩膀上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小腹里的地仙金丹疯狂转动。
金色的真元顺着经脉涌向全身四肢百骸。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脖子左右扭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金仙老祖?”程龙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刚威压下来的时候,他不小心咬破了舌头。嘴里全是铁锈味。
“看着也不过如此。”
红发老怪那双全白的死鱼眼闪过一抹惊讶。他干枯的手指在骨珠上摩擦了两下。指甲缝里的黑灰掉了点下来。“你这肉身……”他嘶哑着嗓子开口。
“竟然能硬抗本尊的威压?”他舔了舔干裂发白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好,好极了。”
“把你抽魂炼魄,这具躯壳正好拿来给本尊当炼丹的炉鼎。”
“你那破嘴是不是吃屎长大的?”程龙打断了他。他伸出大拇指,往外指了指。“一天到晚抽魂炼魄,除了这句词你就没别的嗑了?”他把手揣进裤兜里。
摸到那块带着点体温的黑玉牌。“老东西,废话少说。”“下来练练。”
“不知死活。”红毛老怪大怒。几千年没人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过。他右手猛地往下一拍。骨头串珠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天空瞬间变了颜色。漫天的血光汇聚成一个足有几亩地大小的血色大手印。手印上全是挣扎哀嚎的冤魂虚影。带着让人作呕的尸臭味。泰山压顶般照着程龙砸了下来。
“死!”老怪嗓子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唾沫星子乱飞。
程龙没躲。他仰着头,看着那盖下来的巨大血手印。眼角挑起一抹疯狂的笑意。他把揣在裤兜里的右手抽出来。五指握拳。
没有花里胡哨的法术。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就是把浑身金色的真元全压在右拳上。迎着那血手印。一拳砸了上去。
“轰——!”拳头撞上手印。空气被打爆了。发出震耳欲聋的气爆声。一圈白色的气浪在半空中猛地炸开。
那个看着能把城墙拍成粉末的血色大手印。在程龙的拳头下。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像块脆玻璃一样,从中间炸裂。
无数冤魂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金色的真元直接蒸发成了白烟。
“什么!”红发老怪眼珠子猛地一凸。满是死皮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他不可置信地倒退了半步。踩在虚空上,脚底下荡起一圈乱颤的血光。
“就这?”程龙甩了甩右手。手背上有点发红,刚才撞击力太大,震得有点麻。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抬起头,看着半空中傻眼的老头。咧嘴露出一排白牙。
“老骨头没吃饭?软绵绵的像个娘们。”
红发老怪气得浑身直哆嗦。那头红毛像杂草一样乱飞。“狂妄!”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骨头串珠。用力一捏。珠子全碎了,化成一团黑红色的粘稠血液。
“本尊今天非把你大卸八块!”老怪双手飞快掐诀。黑红色的血液在半空凝聚成一口破破烂烂的青铜大钟。钟面上刻满骷髅头,散发着刺骨的阴寒。“镇魂钟!”
他大吼一声,双手猛地往下压。
大钟迎风暴涨。变成几十丈大小,像个倒扣的黑锅。带着封锁空间的力量,直直朝着程龙罩了下来。钟声嗡嗡作响,震得底下李世民的耳朵流出了两道血线。
程龙站在原地。他抬头看着砸下来的破铜钟。鼻子里哼了一声。他猛地屈膝,脚下的冰层直接被踩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冲天际。
“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铜烂铁给拆了。”他在半空中抡起拳头。真元在拳锋上凝聚成实质的金光。对着那落下来的钟壁,狠狠一拳轰了上去。
“当——咔嚓!”震天动地的钟声刚响了一半。钟壁上就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紧接着,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红发老怪在上面看着。那双全白的死鱼眼里。终于浮现出了一抹真真切切的恐惧。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哆嗦着。“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