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启动之后,水流恢复的声音在管道里持续不断,那种低沉而均匀的流动声像一种稳定的背景音,在整个下层空间中回荡。
但在这个声音之外,似乎还有一些别的响动。
更加模糊,像是某些细小的物体在石面上移动,夹杂在水声之中,不太容易分辨,时断时续,像有人在远处用小石子轻轻敲击石壁。
"把这一层剩下的地方走完再决定下一步。"
林昌平听完之后没有多说,转身走回屋里。
马国梁点了点头,将卷好的图纸按了按,确认收稳了。
王恭谨从墙边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摆上的灰。
宋毅站在门边,他一直听着通道里的动静,那些细碎的声响在系统启动之前没有出现过,现在时有时无,不密集,但一直在持续。
像是在生长。
他不确定是什么,也没法确定它们的方向源头,只能判断它们在移动。
几人离开主控室,沿通道往回走了一段,在配製室与仓储室之间的拐角处,马国梁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手电光贴着地面扫过石板的接缝,发现了一条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靠近墙角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和浅沟的深度类似,但比浅沟窄得多,只有一指粗细,沿着墙角延伸,拐过转角后消失在石壁下方的一道窄缝里。
他伸手探了探那道窄缝的边缘,触到了干涸的沉积物,但缝隙深处是湿润的。
抬头看了看那道窄缝延伸的方向,正是朝植物区的。
"这条线和刚才那条浅沟不一样。浅沟是明渠,走地面,这条走墙根底下,应该是连接到植物区根部的主管道。水流恢复了,它也开始渗水了。"
林昌平走过来蹲下,指腹探入窄缝里碰了一下,指尖确实沾上了水汽。
窄缝很深,手指探不到底,但能感觉到水流正在从深处沿着缝隙向外浸渗,速度缓慢但持续。
王恭谨也凑过来看了看那道窄缝,想了想说:"暗渠里的水是往主控室方向的,这道缝里的水是往外走的。应该是渗透压不同,主控室那边的水位已经高起来了,所以往低处反渗。植物区的根部层比这边低,水自然会往那边走。"
马国梁站起来,沿着墙角那道窄缝走了几步,在一处石板拐角又发现了一条类似的窄缝,走向和第一条略有不同,但最终都指向植物区的方向。
他站直身,回头对林昌平说:"植物区的根部层底下应该是一层透水层,暗渠的水渗到那里之后,再通过毛细作用往上供给蕨类。现在管道重新通了,水位在慢慢回升。"
林昌平点了点头,没有再停留,几人沿着通道继续往前。
走到那道通向处理中心的斜坡附近时,马国梁又停了下来。
他侧着耳朵听了片刻,然后低声说:"处理中心那边有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
几人安静下来,确实能听到从斜坡下方传来的细碎声响,不再是之前那种不均匀的刮蹭,而是一种更密集的、像是大量细小物体在湿泥上缓慢移动的声音。
那道声音隔着一层石壁和土层传上来,模糊但持续。
林昌平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没有往斜坡方向走。
他看了王恭谨一眼,王恭谨闭着眼感受了片刻,低声道:"水到了处理中心之后,槽底的菌群重新活过来了,那些虫子也开始动了。声音密集是因为它们活动范围在扩大,从槽底往管道壁扩散。"
林昌平听完后没有多问,移开目光,看向通道前方尚未探索的区域。
片刻后,他握着桃木剑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其他人跟在后面。
宋毅走在队伍最后,经过那道斜坡口时停顿了不到一息。
他的生机感应告诉他,斜坡下方的生命气息确实比刚才活跃了许多,分布的范围也比之前扩大了一圈,正沿着管道壁向外延伸。
几人回到配制室的时候,马国梁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幅皮纸,平铺在石台台面上。
他没有再看那些圆点和虚线,而是把注意力放在皮纸边缘。
那些在低角度光线下显露出的细微压痕。
他用手指沿着其中一道压痕的走向比了比,对照着脚下的位置转身走了一小段路,在一面墙壁前停下来。
那面墙和其他石壁看起来没什么区别,表面平整,接缝细密。
但他伸手摸了一下,在齐胸高度摸到一条极浅的横向凹线,比头发丝稍粗一些,如果不刻意去摸根本感觉不到。
沿着那条凹线往左走了两步,在墙角处摸到了另一道垂直的短线,两道线恰好形成一个“L”形,开口方向朝右。
他转回来对林昌平说:“图纸背面的压痕位置,对应着刚才那道墙上的痕迹,应该是某个位置的标记点。”
林昌平走到墙前,也摸了摸那道凹线,又抬头看了看墙面上方的情况。
墙壁上方约莫半人高的位置,有一块石板和其他石板的颜色略有差异,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遮挡过,没有积到同样的灰尘。
他用桃木剑的剑柄轻轻敲了一下那块色差区域的边缘,响声比周围实一些,像是石板后不是实心的。
他又换了一个位置敲了一下,声音变了,带了一点细微的回响。
“空的。”
马国梁接过他手里的剑柄,沿着那块色差石板的边缘撬了一圈。
石板和墙壁之间的接缝处有一层极薄的胶质物,已经干透了,一碰就碎裂脱落。
他撬了几下,石板边缘松动了,他把手指卡进缝隙里往外一拉,石板没有完全脱开,但掀开了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石板后面是空的,暗沉沉的,隐约能看到一些叠放整齐的东西。
他用钢钎抵住石板底部用力往上抬了一下,石板顺着滑槽滑进了墙体内,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壁龛。
壁龛约莫两尺见方,深度不到一尺,里面叠放着几捆用细绳扎好的深色皮纸卷,比墙上挂着的那幅更厚,卷口封着一层浅蜡。
马国梁伸手取出一卷放在台面上,用指甲剔开封蜡,小心展开。
皮纸上的线条比外面那幅更细密,画的是局部区域,标注着几组短促的符号,标在几个位置旁边,像是注释。
他没有再翻其他卷,将展开的那一卷轻轻卷好放回壁龛,回头看向林昌平。
“里面还有好几卷,都是同一类东西。应该是地下结构的局部图,和外面那幅大图是配套的。”
林昌平走上前看向壁龛里的皮纸卷,没有伸手去翻。
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全部带上,回去再整理。这里不是看东西的地方。”
马国梁点头,将壁龛里的皮纸卷逐一取出,一共六卷,用细绳捆成两扎,放在台面上。
他收拾的时候,手碰到了壁龛底部的平面,手感不是石头的。
蹲下来仔细看,那层平面的颜色略深于周围的石壁,像是另一块嵌进去的石板,表面光滑,没有灰尘。
用指节叩了两下,声音沉闷,不像是空的,但触感上那层表面有极轻微的弹性回馈,像是下面垫了一层什么东西。
“底下还有一层,不像石头。”
林昌平走过来蹲下,用指腹贴了贴那层深色平面的表面,触感确实不像石头,带一点细微的涩感,像是某种矿物压制成的薄板。
他沿着板面的边缘摸了一圈,在板子的左下角摸到一处极浅的凹痕,形状和甲辰令牌的边缘轮廓差不多。
不是完全吻合,轮廓比令牌更大一些,像是嵌过另一块尺寸不同的东西。
他收回手,看了看那处浅痕,又看了一眼马国梁,没有说别的。
“收好上面的东西,底下的先不动,等回去把那些皮纸卷弄明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