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蹲下身，手掌贴着地面安静了片刻。
那种从脚底传来的规律性脉动正在持续，频率很慢，像是某种大型器械在极深处运转时传到地表后的余波。
他抬眼看了看房间东南角的墙壁，那条暗渠穿过透明板后拐了个弯，恰好也是朝东南方向延伸的。
"底下有东西在动，频率很固定，像是机械在运转。方向偏东南，和暗渠的走向一致。"
林昌平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伸手贴了一下地面。
他没有宋毅那种生机感应的敏锐，但他修行多年，对气息流转的感知仍然在。
片刻后他收回手，点了点头："确实有，很轻微，但能感觉到。"
马国梁从台面那边探过头来："多大的范围？"
"不确定。"
宋毅站起来，指了指东南方向的墙角，"暗渠拐弯的地方，那个方向的墙体后面应该还有空间。脉动的源头在更远的位置，但路线应该是顺着暗渠走的。"
林昌平走到东南墙角，手电光沿着暗渠的路径照过去。
那个方向的石壁上确实有一道纵向的接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齐胸高度，接缝两侧的石板纹路不完全对齐，像是开过又被合上的暗门。
他伸手推了一下接缝处，纹丝不动，但指腹能摸到边缘的一圈凹槽，和前面那口井的石沿差不多深。
"有槽，但没有撬的地方。开关可能在这间屋子的某个位置。"
林昌平收回手道。
几人分头在石室里寻找。
马国梁翻看了台面上那几只石碗和导管的底部，王恭谨则在墙壁凹槽的边沿逐一探查，陈晓舟在上面探着身子喊话指示视野范围，林昌平则蹲在暗墙面前沿接缝的凹槽用手指仔细摸了一圈。
宋毅站在房间中央没动。
他的视线扫过整间石室，目光在台面与墙壁之间的地面停留了一瞬。
那块区域的地砖颜色比周围稍深，四角的接缝比其他位置宽了一线。
他走过去蹲下，指腹沿着那块深色地砖的边缘摸了一圈，触到一侧缝隙深处时碰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凸起，他按了一下，那块凸起微微沉下去半寸，咔嗒一声从槽底弹了起来，露出一截手指粗细的金属头。
"这里。"
几人围过来。
马国梁蹲下用手电照了照那截金属头的位置，伸出两指捏住往外轻拉，金属头带动一根细长的连杆缓缓从地砖底下抽出一截，大约抽到三寸长的时候，东南墙角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那道暗墙的接缝处弹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林昌平走过去，双手抵住暗墙的侧面，往左侧推。
墙壁沿着凹槽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条两人宽的短廊，廊道笔直，尽头有一扇半掩的石门，门缝里透出一片幽暗的青灰色光线，不是电光，也不是火烛，像是某种自然发光的石材在自行照明。
门缝里透出的光让人心里微微发紧。
那种光不冷也不暖，颜色像是阴天下午的亮度，均匀地铺满了门后的空间，没有任何闪烁。
林昌平没有直接进去，在门口站定，侧身从门缝里观察了片刻。
然后回头看了几人一眼，低声道："里面很宽，像是仓库。"
马国梁和陈晓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毅站在队伍后面，安静地等着。
林昌平推开石门，那扇半掩的石门沿着枢轴缓缓转动，门后的空间一点点展开。
那是一座比刚才的石室更大的房间，高度足有六米，四壁排满了嵌入式的石架，每层架上整齐码放着贴着标签的小石盒，数量极多，至少有上百个。
地面是整块的青灰色石板，打磨得几乎能照出人影，而房间的中央，摆着三座矮台。
矮台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灰白色盖板，盖板下的台面上，躺着三件形态各异的物品。
最左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深灰色容器，形状像扁平的圆盘。
中间是一根手指粗细的金属棒，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缠绕。
最右边是一捆用细绳捆扎好的薄石片，约莫一摞书的厚度。
房间里的空气干燥而静止，无声无息，连那些石盒之间的缝隙都没有一丝尘埃。
马国梁走到最近的一面石架前，微微弯腰凑近看了看那些标签上的符号。
和石壁上的那一整套符号是同一套体系，但笔迹明显更细小、更密集，像是同一人用更小的工具刻上去的记录。
林昌平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在那三座矮台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急于靠近那些物品，而是在房间里缓步走了一圈，观察每一排石架的位置和朝向。
宋毅跟着他的步伐走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石架上密密的标签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每一件都是被分类存放的。
上面那间配制室负责调配原料，这间屋子负责储存成品或者样本。
林昌平走完一圈后回到门口，看了看宋毅，又看了看马国梁和王恭谨，低声道："这地方的配置很完整。配制室在前面，仓储在中间，按照这个逻辑，再往前走应该还有一间主控室，或者类似的中心区域。"
对于他的分析，宋毅几人觉得很有道理，点头表示认可，并且充满了期待。
林昌平说完伸手取下一只石盒。
盒盖和盒体之间没有锁扣，合得严实，但边缘有一条浅槽，像是用指甲就能抠开。
他用桃木剑的剑尖沿着浅槽轻轻一挑，盒盖松脱，露出里面一只干缩的、暗褐色的植物标本，茎叶完整，根系甚至还带着一小块干结的土壤。
马国梁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标签上的符号，低声道："像是某种草本植物，但形态我没见过。叶片边缘有锯齿状的裂口，像是长期在缺水的环境下长出来的。"
王恭谨走到另一面架子前，也取下一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矿石，色泽暗沉，但表面有细微的金属光泽。
他没有多看，轻轻合上盖子放了回去。
宋毅没有动那些盒子。
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从石架上的标签逐一扫过，注意到那些标签的排列似乎有某种规律。
靠近门口的标签符号偏简单，越往里走符号越复杂，收尾处的弧线也更多。
像是一套从基础到进阶的分类系统。
他正看着，林昌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里可能不是仓库，更像是档案室，装标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