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的神识沿着禁制边缘缓缓移动，探查整个石阵的范围。
七根石柱围成的圆形空间有十几米宽，禁制外面是空旷的菱堡内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有一道巨大的门洞，但门洞已经被风化坍塌的碎石堵死了大半，只剩巴掌大小的缝隙。
整个菱堡的外墙表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风化层，轻轻一碰就会脱落成粉末。
"外面环境极度恶劣，我们在禁制内部暂时安全，但禁制撑不了多久。"
他不需要多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脚下的变化。
石台表面的星纹正在加速暗淡，北斗七星的第七根石柱已经彻底暗了，剩下六根的光芒也比刚才弱了一截。
整座石阵像是为了接收这次传送抽干了所有的存余，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禁制如果彻底消失，我们将裸露在高温下，必须在它完全崩溃之前找到出路。"
林昌平道。
"那就修复石阵。"
宋毅说。
林昌平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疑问。
"禁制是靠这七根石柱和地面上的星纹维持的，"
宋毅蹲下身，手指悬在石台表面一条半明半暗的纹路上方，"类似太阳能板，通过汲取外面的能量维持禁制运行，但这个禁制存在了太久，千万年的岁月已经让它大部分符纹阵列失效了。咱们这次传送过来是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那点仅存的余量也耗尽了。现在石阵不是开始崩溃，而是已经在崩溃的过程中。"
林昌平顺着宋毅的描述重新审视脚下的星图。
他方才只顾着找出口，确实没仔细看这些纹路的状况。
此时俯身细看，才发现地面上那些银白色的星纹并非平整流畅。
多处纹路有明显的断裂和错位，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两侧挤压过，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北斗七星的第七根石柱彻底暗了之后，柱脚与地面星纹的连接处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缝隙中正有极细的白色粉尘往外飘散，石柱本身正在向内坍缩。
"能修？"
林昌平问。
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总得试试才行！我能看清气机的流向，你们懂得阵法的原理，咱们联手的话或许可以暂时稳定住石阵的禁制。"
林昌平现在也没有其它的好办法，点点头，没有废话，蹲下身子，将桃木剑横放在膝上，开始逐寸观察脚下的星纹。
王恭谨也强撑着蹲下来，两人一左一右，沿着北斗七星排列的轨迹仔细查看。
马国梁和陈晓舟站在旁边，不知道能做什么，尽管阳光炽烈，但两人都握着手电，尽量把光照在石阵的每一处阴暗角落。
"北斗的勺柄位置偏移了。"
王恭谨看了一会儿，指着天枢星位置的一条纹路说，"原本这条线应该连到天璇，但中间有大约一寸的错位。能量在断层处就泄掉了，传不过去。"
林昌平伸手比了一下那条纹路的走向，又看了看天璇星柱脚处的纹路走向，点了点头："确实偏了。不止这一处，摇光星那边也有断裂，第三根柱子的根基纹路直接断了半截。"
宋毅的神识沿着星纹的脉络铺展开去。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条纹路中流淌的气机，像稀薄的溪流在干涸的河床中缓缓蠕动。
大部分纹路里的气机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少部分还在维持的纹路则呈现出一种极其勉强的流动状态，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随时会断掉。
"气机的流向不对。大部分能量都堆积在靠近石台中心的位置，没有往石柱方向散出去。柱子吸不到能量，禁制就撑不住。应该是那些错位的纹路把通道堵死了，能量过不去。"
宋毅道。
"得把它们归位。但这些都是石头上刻的纹路，我们没办法把石头弄回原样。"
林昌平感觉有些难办。
"这个容易。"王恭谨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天璇星柱脚附近一条断纹上，"师叔，你看这道纹路。它不是刻进石头里的，是嵌进去的。这是一条单独的纹路条，插进了预先开好的槽里。"
林昌平凑过去细看，果然，那半截断裂的纹路边缘有一条极细的槽线，将断口处的纹路条和石头本身分割开来。
他用桃木剑尖轻轻挑了挑断裂处。
那块巴掌大的纹路条竟然微微松动了一下，像是卡槽里的榫头可以被拔出来。
"可以拆。"
林昌平的手指探入那条细槽，小心地将断裂的纹路条从槽中取出。
纹路条约莫一尺长，两指宽，质地比周围的石头更密更沉，背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像一面微凹的镜面。
原位的槽底则露出一个同样光滑的底面，槽壁两侧各有一条极细的导槽，正是用来卡住纹路条的位置。
"重新插进去就行？"
陈晓舟问。
"没那么简单。"
林昌平将纹路条翻转过来，正面的星纹在槽内时原本是连贯的，但取出来之后他发现，纹路条的底面和侧面各有几道细如发丝的暗线，与正面的星纹不在同一个平面上，只有插入槽内时，正面的星纹才能通过侧面的暗线与槽壁导槽完成连接，形成完整的回路。
"这东西的纹路分了三层。正面、侧面、底面各有一组，需要同时对应到位才能传能。插进去的时候必须方向完全正确，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林昌平试了一次，将纹路条对准槽口缓缓滑入。
纹路条落底的瞬间，正面的星纹与槽壁的导槽确实连上了，但侧面的暗线偏了半毫，整段纹路的气机只在槽口处闪烁了一下就断了。
"偏了。"
林昌平皱起眉头，又取出来重试。
王恭谨蹲在旁边看着他操作，忽然说："师叔，让我试试。我的手比你细，能感觉到侧面的卡槽位置。"
林昌平看了他一眼。
王恭谨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眼神已经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便将纹路条递过去，王恭谨接过，深吸一口气，将指尖探入槽口摸索了片刻，然后将纹路条缓缓滑入。
他的动作极慢，拇指和食指捏着纹路条的两侧，像在穿一根极细的针。
纹路条到底的那一瞬，槽壁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嗒"，正面的星纹流畅地亮了一下，气机顺着纹路继续向前流淌了约莫半尺，然后停在了下一个断口处。
"成了。"
王恭谨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