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昌平凑过来:"什么情况?"

周恭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铜签,插在罗盘所指方向的泥土里。

铜签入土后,他退后两步,左右看了看山脊的走势,又抬头望了望山顶一棵歪脖子松树的位置,这才开口。

"整座山的龙脉走向是西北起、东南落,中间这一段山脊浑圆饱满,按理说气应当聚在山腹正中。但刚才我在营地那边测的时候,发现气机完全偏了。

“整座山的生气没有往山腹走,而是被什么引导到了东南边,像是从山体里漏了出去。那个被发掘的裂缝入口,在西南面,那是泄气的方向,根本不是正位。"

他用鞋尖点了点脚下那片灌木丛,"东南面才是气的归处。老话说「气归之处,必有穴口」。这个位置对应的地下,应该是墓穴真正的门。"

陈恭远蹲下拨开灌木丛,露出底下的一片碎石层。

他伸手扒拉了几下,翻出一块棱角分明的青石板,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

石板约莫两尺见方,表面覆满青苔和泥土,但边缘打磨得十分规整,像是刻意砌在那里的。

"是封门石。"

陈恭远低声道,"不是主墓室的,应该是侧道或者排气口。"

"排气口也行。"

林昌平看了一眼时间,"能容人进去吗?"

陈恭远沿着青石板边缘用匕首清理了一圈泥土,又用力推了推石板的边缘。

石板纹丝不动,但缝隙处透出一股极细的冷风,带着陈旧的泥土和石头气息,隐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能通。"

他确定地说,"下面有风,说明空间够大,空气没断。深度应该在主墓室那层附近。"

周恭明收起罗盘,又在附近走了几圈,确认了方位后点头道:"就是这里。从这个位置下去,应该能绕开裂隙那段最窄的地方,直接进到墓室侧壁。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林昌平,"从侧壁打入,里面的结构和裂隙入口那边正对着的主墓道不一样,我们进去后在什么方位,得摸着走。"

"总比从正门硬闯强。"林昌平果断道,"时间来不及等救援队了。恭远,清理封门石。周先生,你帮忙搭把手。"

宋毅上前,和陈恭远一起将青石板周围的碎石和泥土挖开。

石板约有三寸厚,埋得极深,没有下手的地方。

林昌平便从后备箱取了一根钢钎过来,插进石板底部的缝隙里用力一撬,青石板嘎吱一声,歪斜着翻了起来。

一股更浓的冷风从下面扑出来,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不是单纯的泥土潮气,里面混着一丝腥甜,像金属生锈后的味道。

洞口露出下面一条斜向下延伸的通道,宽约两尺,够一个人侧身下去。

墙壁是夯实的三合土,表面有许多细小的气孔,隐约能看到人工雕凿的痕迹。

"我先下。"

陈恭远说着把荧光棒拧亮了一根,丢下去。

绿色的光点沿着通道翻滚了几下,消失在转角处,但光亮在拐角处折出一片晕影,说明通道并不是死路,弯折后应该通向更大的空间。

林昌平按住陈恭远的肩膀,看了一眼宋毅:"周先生,你跟在我后面。恭远断后。"

宋毅点头。

"走吧。"

林昌平第一个侧身钻进洞口,宋毅紧跟着下去,接着是周恭明。

陈恭远在最后,他将青石板虚掩回洞口,只留了一条窄缝供空气流通,然后拧亮另一根荧光棒,跟了上来。

通道狭窄逼仄,两侧的三合土墙壁粗糙不平,蹭过肩头时簌簌落灰。

脚下的坡度约莫三四十度,斜斜向下延伸。

走了约莫十几步,通道猛地向右拐了一个弯,然后豁然开朗。

宋毅站在拐角处,眼前的空间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通道尽头是一个陡然开阔的空间。

宋毅站在拐角处,呼吸不自觉地停了一拍。

眼前不是他想象中那种低矮压抑的墓室,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

穹顶高悬在头顶三四丈之外,幽青色的岩壁向上收拢成弧形,像一只倒扣的巨碗。

穹顶表面布满细密的凿痕,排列成某种规律的纹路,在淡淡的幽光中如水波般流转。

那光不知道从何而来。

没有火把,没有灯盏,整个空间却泛着一层雾蒙蒙的青灰色亮光,像是石壁自己在发光。

他低头看向脚下。

地面上铺着整整齐齐的黑色石板,每块约莫三尺见方,拼接缝细得插不进一根针。

石板表面隐约刻着线条,不是随意的花纹,而是某种规整的图案。

宋毅蹲下身仔细看,发现那是一条条相互交错的弧线,线条的走向不像草木鸟兽,更像是.....星图?他不太确定,但那些弧线让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看到的夜空中星座的连接线。

"别踩。"

周恭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宋毅脚刚抬起来,悬在半空。

周恭明侧身挤到他前面,蹲在地面边缘,借着荧光棒的光俯身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罗盘放在第一块黑色石板上。

指针疯狂转动,转了四五圈才慢慢停下来,指向一个几乎与正南偏了四十五度的方位。

"这里有布局。"

周恭明抬起头,眼镜片反射着荧光棒的绿光,"地面上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按九宫八卦铺的。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哪个宫位还不清楚,但每一块石板对应的气机都不一样。有些能踩,有些踩了可能触发什么。"

"能走吗?"

林昌平在后面问。

周恭明将罗盘沿着地面推出去半尺,盯着指针的变化看了片刻,然后站起身,用手里的铜签逐一敲击近处的几块石板。

有的声音沉闷,有的清脆,其中两块敲上去带着空洞的回音。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然后指了一条路。

"跟着我走,踩我踩过的位置。一步也别错。"

他说完迈出第一步,脚尖落在左侧第三块石板的右前角。

林昌平跟上去,踩在同一块石板同样的位置上,陈恭远紧随其后。

宋毅最后,他学着前面的人,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同一个落脚点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