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周梦瑶订了酒店，依旧是奈乐安缦的套房，连房间号都没变，唯一变的是只开了一间房。
宋毅刚关上车门就收到查农·西里帕的短信：拍卖会明天下午三点开始，预展今天傍晚就对外开放，可以先来看一眼。
宋毅看了下时间，让司机直接去拍卖行。
拍卖行在曼谷市中心一栋老旧的殖民风格建筑里，门口挂着两盏暖黄色的壁灯，像一家不起眼的私人画廊。
周梦瑶跟在宋毅身后进门，前台接待问了姓名，核对后领他们穿过一道走廊，走进一间不算大的预展室。
房间不大，四面墙上挂着几幅油画，中央几排玻璃展柜里摆着瓷器和铜器。
查农教授已经在里面了，看到宋毅进来，微微点头示意，引着他在展柜前站定。
玻璃柜里放着一件铜器，巴掌大小，边缘有磨损痕迹，像是被埋在地下很久又被挖出来的。
铜器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部分线条被铜锈覆盖，但仍能辨出一些连续的弧形。
宋毅的目光落在那道纹路上时停了下来。
那道弧线、转角处的收尾方式、以及整体布局中隐含的那种秩序感，和地下溶洞石壁上刻着的符号确实是同一个路数。
“这件东西的出处是哪？”
宋毅开口问。
查农教授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据拍卖行给出的信息，出自湄索一带的老旧民居，但那边经手的人太多，无法确认最早的挖掘点。我怀疑它来自你说的那个地区。”
“起拍价多少？”
“三十万暹罗币。”
宋毅没有再问。
直起身，又看了一眼那件铜器，转身对周梦瑶说：“明天下午过来。你负责举牌。”
周梦瑶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拍了张展柜的照片，记下了拍品编号。
宋毅又在里面转了圈，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暹罗国相关的古物。
三人离开后，他问查农·西里帕，“教授，您住在哪里？”
“我刚到，还没订好酒店。”
查农说。
“去给教授订个舒适的房间。”
宋毅转头对周梦瑶道。
“好的。”
周梦瑶用不太标准的暹罗语回复。
“宋先生，太感谢了。这怎么好意思。”
查农教授还抱有知识分子的固有本色。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颂猜教授信得过的朋友也和他自己一样，都是以学术钻研为主，没有一些‘专家学者’的不良习性。
周梦瑶直接在自己和宋毅住的那一层订了个房间。
这趟行程她太满意了，没有人跟她争，独自拥有完完整整的男人。
可是等回到酒店，宋毅洗完澡居然扔下她去了斜对面查农教授的房间。
查农教授和宋毅聊了很长时间，主要探讨那些象形符号的来历以及代表的含义。
“宋先生，其实这些象形符号都源自古老的夏国，那边有更加优秀的学者，您为何不向他们请教？”
查农教授问出心中的疑惑。
宋毅当然知道这点，但是不能跟对方说是因为担心被上面盯上，只能含糊其辞。
他回去时周梦瑶已经睡着，宋毅给女人盖好薄毯，没有打搅她休息。
第二天下午三点，拍卖厅里的人比预展时多了不少，大约坐了四五十人。
宋毅坐在靠后的位置，周梦瑶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竞拍号牌。
那件铜器出现在中间段，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后，周梦瑶举了一次牌，对方面不改色，又加了一次。
价格到五十万暹罗币时，周梦瑶看了一眼宋毅，宋毅微微点头。
她继续举牌，到六十万时对方停了。
从主办方只将这件铜器的起拍价定在三十万暹罗币就知道对其并不重视，现在竞拍价翻了一倍已经相当高，对方陷入思考很正常。
“现在38号桌出价六十万，还有人出价没有？”
拍卖师卖力吆喝。
可是无人响应。
“六十万第一次....”
“六十万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举起拍卖锤要落下，叫出‘六十万第三次’时，突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八十万！”
原本以为可以轻松拿下的宋毅微微皱眉。
八十万的价格也不高，相当于16万夏币。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洒洒水而已。
不过对方一下子将他的出价提升了二十万，显然志在必得。
拍卖师的锤子悬在半空，那句“六十万第三次”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表情，朝后排方向看去：“后排27号桌的先生出价八十万。八十万第一次.....”
宋毅没有回头，但神识已经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铺展开去。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色沉静，既没有拍卖场上的急切，也没有和人竞价的热度，只是端着一杯水坐在那里，像是对那件铜器的归属完全不着急。
不过从对方非常立体的外貌，冷白皮，浅棕色头发，碧蓝色瞳孔，以及高大魁梧的身材可以看出属于羯蛮族人种。
这是个以自律到极致闻名世界的民族。
宋毅刚刚得到灵城时，第一次接单就是来自羯蛮国的精密仪器。
他微微侧头，对周梦瑶说了一句：“跟，一百万。”
周梦瑶微微一怔。
不过看到男人笃定的眼神，立即举牌：“一百万。”
既然要疯，那就一起疯好了。
她还没有这么痛快过。
拍卖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一件起拍价三十万的东西，眨眼间被抬到了一百万。
后排那人听到后依然没有表情，只是将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两秒，开口：“一百二十万。”
“继续，没有上限！”
宋毅说的是夏语，不过查农教授研究古文字，在夏文上有很深得造诣，听到‘没有上限’脸上的表情和周梦瑶一样，完全失去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