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气挺好。
沈墨尘开车接上孟子艺。
“今天去哪里？”孟子艺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去一个能让你发挥特长的地方。”沈墨尘发动汽车。
半小时后，车停在市科技馆地下停车场。
周末科技馆人多，基本都是带孩子的家长和学生。
孟子艺看着科技馆巨大的穹顶建筑。
“这是典型的网壳结构。”孟子艺仰起头。
“利用曲面特性，把外部荷载转化为沿曲面的薄膜内力。”
“能用最少的材料覆盖最大的跨度。”
沈墨尘牵起她的手往里走。
“今天你可以尽情分析这里的每一个结构。”
一楼大厅左侧是物理现象体验区。
孟子艺走到一个大静电球前。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正把手放在球上，头发全竖着。
周围几个家长在拍照。
“这是范德格拉夫起电机。”孟子艺在旁边解说。
“通过传送带摩擦产生静电，电荷聚集在金属球表面。”
“人体接触后，电荷传导到头发上。”
“同种电荷相互排斥，导致头发竖立。”
小男孩的家长转过头看孟子艺。
“姑娘，你是物理老师吧？”家长问。
“我是做生物化学研究的。”孟子艺回答。
“物理只是基础通识。”
沈墨尘在旁边笑出声。
两人继续往前逛，来到中庭广场。
这里搭了个舞台，上面挂着横幅。
“周末极客挑战赛”。
台下围了几十号人。
舞台边摆着一架很专业的折射式天文望远镜。
旁边放着一块牌子，写着特等奖。
“这台望远镜的物镜口径至少有一百五十毫米。”孟子艺盯着奖品。
“焦距应该在1200毫米左右。”
“能清晰观测到土星环和木星的大红斑。”
沈墨尘问：“想要？”
“这台设备的市场售价超过两万。”孟子艺说。
“作为免费奖品，投资回报率极高。”
台上，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说话。
“我们这位来自理工大的高材生已经连胜五局了！”
“还有没有人敢上来挑战？”
站在台中间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生。
男生穿着格子衬衫，表情很得意。
“这些题目都太基础了。”男生对着麦克风说。
“完全是初中物理水平，科技馆就不能出点有难度的题吗？”
台下观众嘀嘀咕咕。
几个想上去尝试的高中生退回人群。
男生看了看台下。
“没人敢上来吗？”男生摇摇头。
“现在的科普教育还是任重道远啊。”
孟子艺松开沈墨尘的手。
“我去拿那个望远镜。”孟子艺往台上走。
沈墨尘站在原地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
孟子艺走上台，站到男生对面。
主持人迎上来。
“这位美女也要挑战吗？”主持人问。
“是的。”孟子艺点头。
格子衬衫男生上下打量孟子艺。
“美女，这不是猜谜语。”男生语气不太客气。
“题目涉及流体力学和量子物理基础，你确定要试？”
“出题吧。”孟子艺没多废话。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看手卡。
“请听题。”
“在伯努利方程中，流体在管道中流动时，流速越大的地方，压强会发生什么变化？”
“变小。”孟子艺直接回答。
“完全正确！”主持人说。
男生在旁边撇嘴。
“这只是常识。”男生说。
“下一题加大难度。”主持人翻过一页。
“请解释薛定谔的猫这个思想实验的核心概念是什么？”
男生抢先按抢答器。
“是量子叠加态和观察者效应。”男生大声说。
“在未观测之前，猫处于死与活的叠加状态。”
主持人刚要宣布正确。
孟子艺拿过麦克风。
“他的回答不严谨。”孟子艺声音平静。
全场没声了。
男生愣住，脸涨红了。
“我哪里不严谨了？”男生质问。
“薛定谔提出这个实验的初衷，是为了反驳哥本哈根学派对量子力学的解释。”孟子艺看着男生。
“他试图用宏观世界的荒谬性，来证明微观量子叠加态应用在宏观物体上的不合理。”
“而不是为了证明猫真的可以同时处于死和活的状态。”
“你混淆了提出者的本意和后世的通俗误读。”
台下几个大学生鼓起掌来。
男生脸色很难看。
“这只是咬文嚼字！”男生反驳。
“科学容不得概念混淆。”孟子艺说。
主持人打圆场。
“那我们进入最后一题，这是一道计算题。”
屏幕上出现一道流体力学题目。
计算特定管道内非牛顿流体的剪切应力。
男生拿出笔纸在答题板上列公式。
孟子艺看了眼屏幕。
“这道题出错了。”孟子艺对着麦克风说。
现场吵嚷起来。
科技馆的工作人员愣在旁边。
“哪里错了？”主持人问。
“题目给定的流体黏度系数和温度变量不匹配。”孟子艺指着屏幕。
“在二十摄氏度下，这种非牛顿流体的稠度系数不可能是题目给出的数值。”
“按照这个参数计算，最后得出的剪切应力会是一个负数。”
“这在物理学上是不存在的。”
男生停下笔看自己算到一半的过程。
按照他写的算下去结果是个负值。
男生的额头冒汗。
工作人员通过耳麦跟后台说话。
一分钟后，主持人干笑两声。
“非常抱歉，后台专家确认，题库里的参数录入错误。”
全场观众鼓掌。
大家都在看台上这个女生。
男生把笔摔在桌上。
“算你运气好，刚好看到过这个参数。”男生不服气。
“既然题错了，那就不算。”
“你想怎么算？”孟子艺问。
“我现场出一道热力学公式推导题，你能在一分钟内解出来，我就认输。”男生说。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输不起”。
孟子艺点头。
男生在黑板上写下一长串偏微分方程。
涉及多组分系统的化学势计算。
刚写完最后一个字母。
孟子艺拿起粉笔，在旁边写下最终的推导结果。
没写中间过程，直接写答案。
男生盯着结果，眼睛瞪得挺大。
“你怎么可能不经过推导直接得出结果？”男生问。
“这是吉布斯-杜亥姆方程的变体。”孟子艺放下粉笔。
“只要明确了恒温恒压条件，中间的积分过程完全可以在脑子里完成。”
“你的心算能力太弱了。”
男生没话说了。
脸红着走下舞台。
台下有人起哄欢呼。
主持人把特等奖牌子递给孟子艺。
“恭喜这位女士，这台天文望远镜属于你了！”
孟子艺拿着牌子走下台。
沈墨尘迎上前。
“表现很精彩。”沈墨尘说。
“那个男生的基础知识很不扎实。”孟子艺评价。
“而且心理素质极差。”
沈墨尘去后台办了奖品邮寄手续。
两人走出科技馆，这会儿是中午了。
“下午有什么安排？”孟子艺问。
“去我的主场。”沈墨尘打开车门。
下午两点，沈墨尘把车停在一家室内运动中心门口。
两人走进场馆，来到室内攀岩区。
这里的岩壁有十五米高，分不同难度等级。
沈墨尘去前台租了两套攀岩装备。
孟子艺拿着安全带和攀岩鞋进更衣室。
换好衣服出来，孟子艺穿着紧身运动服。
沈墨尘也换上了黑色运动装。
教练过来帮他们检查安全绳扣。
“两位以前玩过攀岩吗？”教练问。
“我玩过。”沈墨尘说。
“我没有。”孟子艺看着岩壁。
“但我了解它的基本原理。”
教练笑了笑。
“攀岩主要靠体力、耐力和身体协调性，光懂理论没用。”教练说。
孟子艺走到初级岩壁前，抬头看岩点分布。
“这是典型的三点固定法应用场景。”孟子艺说。
“双手和双脚，四个支点中必须保持三个点接触岩壁。”
“通过移动重心的垂直投影，确保身体受力平衡。”
孟子艺抓住两个起始岩点，脚踩稳往上爬。
前三米孟子艺爬得挺顺。
动作规范，每次移动都在计算重心转移。
沈墨尘在下面拉着保护绳看她的动作。
“路线规划很完美。”沈墨尘说。
到了五米的高度，孟子艺速度慢下来。
岩壁倾斜角度有点变化。
“手臂乳酸堆积速度超过了代谢速度。”孟子艺在上面喊。
“手指屈肌的抓握力正在呈指数级下降。”
她试图够上面一个比较远的岩点。
发力不足手滑了。
安全绳拉紧，孟子艺悬在半空。
沈墨尘拉住绳子把她慢慢降到地面。
孟子艺解开主锁活动手臂。
“理论模型没有考虑到肌肉纤维的疲劳极限。”孟子艺总结失败原因。
“我的上肢力量不足以支撑整个身体的重力。”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无袖背心，肌肉很壮。
女的穿着短裙运动装，拿着手机拍照。
肌肉男看了看孟子艺和沈墨尘。
“哥们，带女朋友来玩攀岩啊？”肌肉男语气显摆。
“这东西确实不适合女生，没力量爬不上去的。”
肌肉男走到旁边的高级赛道。
这条赛道有仰角，难度高。
“看好了，我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爆发力。”肌肉男对女伴说。
肌肉男动作快，靠手臂力量强行往上拉。
爬到一半还在岩壁上摆了个单手悬空的姿势让女伴拍照。
孟子艺站在下面看了一会儿。
“他的发力方式是错的。”孟子艺对沈墨尘说。
声音不大，旁边的女伴听到了。
女伴放下手机瞪孟子艺。
“你懂什么，我男朋友可是专业健身教练。”女伴不高兴。
孟子艺没理她，继续对着沈墨尘分析。
“他过度依赖肱二头肌和背阔肌的绝对力量。”
“忽略了下肢力量的传导。”
“而且重心偏离了岩壁，导致手臂承受了额外的力矩。”
“这种爬法极其消耗体力，且容易导致肩关节盂唇撕裂。”
肌肉男在上面听到了，心里不爽。
为了证明自己他加快速度。
在距离顶端还有两米的地方动态跳跃抓点。
手指没扣住岩点。
整个人脱落摔在半空的安全绳上。
在空中晃荡几下，姿势难看。
女伴跑过去。
肌肉男被放下来，脸色不好。
他走到沈墨尘和孟子艺面前。
“理论说得一套一套的，有本事你们爬一个看看？”肌肉男说。
沈墨尘把手里的水瓶递给孟子艺。
“帮我拿一下。”
沈墨尘走到那条高级赛道前系上安全绳。
教练过来检查锁扣，拍了拍沈墨尘的肩膀。
“这条线很难，注意安全。”教练提醒。
沈墨尘走到岩壁下抹了点防滑粉。
双手抓住起始点，身体腾空。
沈墨尘的动作和肌肉男不同。
他没用蛮力拉拽。
每次移动都是先调整脚的位置。
利用腿部的蹬踏力量将身体往上送。
手臂只是起到保持平衡和引导方向的作用。
动作连贯，没多余的晃动。
孟子艺在下面看着。
“完美的动力链传导。”孟子艺说。
“力量从脚尖发起，通过核心肌群传递到上肢。”
“他的重心始终贴近岩壁，最大程度减少了重力力矩。”
“这需要极强的核心控制力和本体感受器反馈。”
肌肉男站在旁边看沈墨尘的攀爬速度，没说话。
到了刚才肌肉男掉下来的难点。
沈墨尘没跳。
他把右脚踩在一个极小的凸起上。
身体向左侧折叠，利用膝盖的翻转改变身体受力方向。
左手抓住了上方的岩点。
“侧身交叉法。”教练在旁边说。
“这哥们是专业级别的啊！”
不到两分钟，沈墨尘拍响了顶端的计时器。
周围几个人鼓掌。
沈墨尘顺着绳子降落到地面。
解开安全扣。
他走到孟子艺面前拿过水瓶喝了一口。
“这套动作符合你的力学模型吗？”沈墨尘问。
“非常符合。”孟子艺点头。
“你的肌肉募集效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肌肉男带着女伴走了，没再说话。
沈墨尘拉着孟子艺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
“还要不要再试一次初级道？”沈墨尘问。
“不试了。”孟子艺揉小臂。
“我的乳酸代谢系统需要休息。”
沈墨尘伸手握住孟子艺的手臂。
大拇指按在她的肌肉上开始揉捏。
力度刚好能缓解酸痛。
孟子艺没抽回手。
“这种物理按压可以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孟子艺看着沈墨尘的手。
“加速乳酸排出。”
“是吗？”沈墨尘看她。
“那心跳加速怎么解释？”
孟子艺感觉到沈墨尘的手指擦过她手腕的脉搏。
跳得确实比平时快。
“运动后的心率恢复期。”孟子艺回答。
“通常需要十五到三十分钟。”
沈墨尘笑了声，没拆穿。
继续帮她按手臂。
场馆里的背景音乐换成一首慢节奏的英文歌。
孟子艺靠在椅背上看沈墨尘的侧脸。
她发现，这个不可量化的变量，确实在持续干扰她的生理数据。
从攀岩馆出来，天黑了。
“晚上在外面吃，还是买菜回去做？”沈墨尘发动车子。
“买菜回去做。”孟子艺说。
“外面的餐馆为了追求口感，通常会过量添加氯化钠和谷氨酸钠。”
“长期食用不利于渗透压平衡。”
沈墨尘把车开到附近一家连锁超市。
周末晚上的超市人挺多。
沈墨尘推着一辆购物车，孟子艺走在旁边。
两人先来到零食区。
沈墨尘拿了两包原味薯片放进车里。
孟子艺拿起来翻到背面的配料表。
“反式脂肪酸含量超过了百分之零点三。”孟子艺把薯片放回货架。
“这会增加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的水平。”
“提高心血管疾病的发病率。”
沈墨尘看着空了的购物车。
“那我们买点别的。”沈墨尘拿起一瓶果汁。
孟子艺接过来。
“配料表第一位是水，第二位是果葡糖浆，第三位是阿斯巴甜。”
“真正的果汁含量不到百分之十。”
“这种人造甜味剂会欺骗大脑的奖赏中枢，导致糖分代谢紊乱。”
果汁被放回货架。
沈墨尘停下脚步双手搭在推车上。
“孟科学家，请问这家超市里有什么是符合你的安全标准的？”沈墨尘问。
“未经深加工的天然食材。”孟子艺指着前面的生鲜区。
两人来到肉类冷鲜柜。
孟子艺挑了两块厚切眼肉牛排。
“这两块肉的肌间脂肪分布很均匀。”孟子艺点头。
“也就是俗称的大理石纹。”
“烹饪时脂肪融化，能提供很好的汁水和风味。”
接着又去蔬菜区买了些芦笋和小番茄。
结账后两人回到沈墨尘的公寓。
沈墨尘的公寓面积挺大，开放式厨房设备齐全。
孟子艺把食材放到岛台上。
“我来做。”孟子艺卷袖子。
“你确定？”沈墨尘靠在岛台旁边。
“烹饪本质上就是一系列化学反应和物理变化的过程。”孟子艺打开水龙头洗手。
“只要严格控制变量，结果就不会差。”
孟子艺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电子秤，还有一根探针式温度计。
沈墨尘看着这些装备。
“你平时出门都带这些？”沈墨尘问。
“职业习惯。”孟子艺把牛排放在砧板上。
用厨房纸吸干表面水分。
“水分会吸收热量变成蒸汽，阻碍肉类表面达到高温。”孟子艺解释。
她把盐罐放在电子秤上。
称了三点五克海盐撒在两块牛排上。
“氯化钠能改变蛋白质的结构，让肉质更紧实。”
孟子艺打开燃气灶，放上平底铸铁锅。
倒了点橄榄油。
拿出探针温度计测油温。
“一百六十度。”孟子艺看读数。
“可以下锅了。”
牛排接触到热油发出滋滋声。
油烟升起。
孟子艺往后退了半步躲开油点。
“蛋白质和还原糖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孟子艺盯着锅里的肉。
“生成数百种风味化合物，这就是煎肉香味的来源。”
“反应的最佳温度区间是一百四十度到一百七十度。”
沈墨尘走到她身后，拿过一旁的锅盖挡在她面前。
“小心烫到。”沈墨尘说。
孟子艺看秒表。
“每面煎一分三十秒能达到五分熟。”
时间一到，孟子艺把牛排夹出来放盘子里。
“现在不能切。”孟子艺拦住沈墨尘拿刀的手。
“需要静置五分钟。”
“让肌肉纤维重新吸收因为高温被挤出的汁水。”
利用静置的时间，孟子艺煎了芦笋和小番茄做配菜。
十分钟后，两盘牛排端上餐桌。
沈墨尘切开一块牛排。
切面是粉红色的，汁水挺多。
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咸度刚好，肉挺香。
“非常成功。”沈墨尘说。
“科学永远不会骗人。”孟子艺拿起刀叉。
吃完晚饭。
沈墨尘把盘子放进洗碗机。
走到客厅，孟子艺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全英文学术期刊。
“刚吃完饭，不休息一下大脑？”沈墨尘坐到她旁边。
“阅读文献是我的放松方式。”孟子艺头也没抬。
沈墨尘拿过遥控器打开投影幕布。
“换一种放松方式。”沈墨尘选了部科幻电影。
电影开场是一场太空星际海战。
飞船在太空中爆炸，伴随着轰鸣声。
孟子艺放下手里的期刊。
“这不符合物理常识。”孟子艺指着屏幕。
“太空是真空环境，缺乏传播声音的介质。”
“爆炸不应该有任何声音。”
屏幕上，主角驾驶飞船做了个急转弯躲避激光武器。
“这种加速度会产生超过十个G的过载。”孟子艺继续吐槽。
“人类的血液会瞬间涌向下肢，导致大脑缺血丧失意识。”
“主角不可能还这么清醒的说话。”
沈墨尘转过头看孟子艺。
“看电影需要一点想象力，不需要这么严谨。”沈墨尘说。
“想象力不能违背基础科学定律。”孟子艺反驳。
电影里男女主角在快毁灭的星球上拥吻。
背景音乐变大。
“人在恐慌的情况下，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孟子艺看着画面。
“血液优先供应给骨骼肌以准备逃跑。”
“生殖系统和消化系统的供血会大幅减少。”
“这种时候产生接吻的冲动，在生物学上是不合理的。”
沈墨尘叹了口气。
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键。
屏幕画面停在男女主角接吻的瞬间。
客厅里没声了。
沈墨尘转过身面向孟子艺。
“你刚才说，人在特定的环境下，生理反应是固定的？”沈墨尘问。
“是的。”孟子艺点头。
“那现在呢？”沈墨尘凑近一点。
两人距离不到十厘米。
沈墨尘看着孟子艺的嘴唇。
孟子艺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
客厅灯光很暗，只有投影幕布散着光。
“现在的环境温度是二十四度，湿度百分之五十。”孟子艺声音变小了。
“属于人体最舒适的区间。”
“没有外部威胁，没有应激源。”
“所以……”
沈墨尘没让她把话说完。
偏过头吻住她。
沈墨尘的手扣住孟子艺的后脑勺。
孟子艺闭上眼。
心跳加速，呼吸变快。
大脑里的逻辑分析区域停工了。
几分钟后，沈墨尘松开她。
两人额头抵在一起。
“现在的生理数据是多少？”沈墨尘问。
孟子艺喘着气。
“心率超过一百一十。”孟子艺回答。
“多巴胺和内啡肽分泌量达到峰值。”
“结论呢？”沈墨尘笑着问。
“结论是……”孟子艺抬头看他。
“这个变量，我非常喜欢。”
沈墨尘再次吻下去。
电影还停在那个画面。
客厅里的化学反应比电影情节真实。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
孟子艺坐在餐桌前。桌上放着早餐。
全麦面包，水煮蛋，还有脱脂牛奶。
“这份早餐的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比例是三比一。”孟子艺拿起刀叉。“非常符合人体早晨的营养需求。”
沈墨尘坐在对面喝着黑咖啡。
“今天周末，带你去玩点刺激的。”沈墨尘放下杯子。
“什么刺激的？”孟子艺问。
“一种需要逻辑推理和团队协作的游戏。”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市中心商场地下二层。
面前是一家密室逃脱店，门面装修挺阴森。
招牌上写着绝命医院四个字。
孟子艺看了眼门口的恐怖海报。
“通过制造幽闭环境和突发声光刺激，诱发玩家的交感神经兴奋。”孟子艺开口。“一种廉价的肾上腺素获取方式。”
沈墨尘去前台换了票。
“我们这场是拼团的，还有另外四个人。”沈墨尘走回来。
旁边走过来四个年轻人。
领头是个染黄头发的男生，穿着花衬衫，看着挺张扬。
后面跟着三个女生，像是在校大学生。
“凯哥，听说这个主题特别吓人。”一个短发女生拉着黄毛的袖子。
“怕什么，有凯哥在。”黄毛拍拍胸脯。“我可是这里的通关记录保持者，你们就跟在我后面躺赢。”
黄毛转头看见了沈墨尘和孟子艺。
他上下打量孟子艺，多看了两眼，转头看向沈墨尘。
“哥们，带女朋友来玩啊？”黄毛开口。“一会进去别吓得腿软，跟紧我，我带你们飞。”
沈墨尘没接话，点点头。
孟子艺看着黄毛。
“你的心率现在是每分钟九十次，呼吸频率偏高。”孟子艺开口。“你在紧张。”
黄毛卡壳了，脸憋得通红。
“谁紧张了！我这是兴奋！”黄毛大声反驳。
前台工作人员走过来。
“各位玩家请戴上眼罩，搭着前面人的肩膀，我们要进场了。”
六个人排成一列。黄毛打头，沈墨尘和孟子艺走在最后面。
穿过一段走廊，工作人员停下。
“游戏开始，祝你们好运。”
铁门在后面关上，声音很大。
三个女生叫出声。
孟子艺摘下眼罩。
房间布置成废弃停尸房。光线很暗，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味。
房间中间摆着三张不锈钢解剖台。
墙上写着红色的血字。
黄毛走到解剖台前敲了敲桌面。
“大家别怕，找线索。”黄毛开口。“门锁是四位数的密码，密码肯定在这些血字里。”
刚说完，中间解剖台上的白布动了一下。
一个满脸是血的NPC坐了起来。
“啊！”三个女生抱在一起。
黄毛退了两步撞到墙。
NPC发出嘶吼声，伸手去抓离得近的孟子艺。
孟子艺站在原地。
她伸手抓住NPC的手腕。
“脉搏跳动有力，体温在三十六度五左右。”孟子艺看着NPC。“你脸上的血浆是食用色素加玉米糖浆调制的，黏度不够，已经开始脱妆了。”
NPC卡在半空，手收不回来。
场面有点干。
“大姐，我是鬼，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职业？”NPC忍不住开口。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人死后肌肉会发生尸僵。”孟子艺松手。“你刚才坐起来的动作太流畅了，不符合生理规律。”
NPC不吱声了，躺回解剖台拉起白布盖住头。
沈墨尘在旁边笑了。
三个女生好奇的看着孟子艺。
黄毛走到密码锁前。
“别管NPC了，赶紧解密。”黄毛指着墙上的血字。“这上面写着‘2、3、5、8、13’，下一个数字肯定是密码。”
黄毛在密码锁上输入0021。
密码锁响了报错音。
“不对啊，按照等差数列，下一个应该是21啊。”黄毛挠头。
“这是斐波那契数列。”孟子艺走过去。“前两个数相加等于第三个数。”
“那下一个数就是21，我没输错啊。”黄毛反驳。
“你看墙角那个血手印。”孟子艺指着下方。“有三根手指是断的。”
“这说明什么？”黄毛问。
“说明数列需要进行偏移计算。”孟子艺在密码锁上输入0018。
门开了。
黄毛没说话。
“运气好而已。”黄毛嘴硬。
几人走进第二个房间。
房间像个化学实验室。桌上摆着试管和烧杯。
墙上提示版写着要配出解药门才会开。
桌上有张配方表，画着奇怪的符号。
黄毛过去拿起两个试管。
“这题我会，把红色和蓝色的倒在一起就行了。”黄毛说着就要往烧杯里倒。
孟子艺伸手拦住。
“这是高浓度盐酸和次氯酸钠。”孟子艺看着试管上的标签。“混在一起会产生有毒的氯气，你想把我们都毒死吗？”
黄毛手晃了一下，差点摔了试管。
“这只是游戏道具，怎么可能有真毒药！”黄毛不服气。
“为了追求真实感，很多密室会使用低浓度的真实化学试剂。”孟子艺拿过试管放回去。
她看了眼配方表上的符号。
“这是中世纪炼金术的元素符号。”孟子艺拿起另外三个试管。“分别代表硫磺、水银和盐。”
她把三种透明液体按比例倒进烧杯。
液体变成了荧光绿。
实验台下面的暗格弹开，里面有把钥匙。
三个女生叫出声。
“小姐姐你好厉害！”短发女生开口。
黄毛站在旁边没吭声。
后面的几个房间基本都是孟子艺在解题。
碰到机械齿轮联动或者摩斯密码，她看一眼就给出答案。
黄毛插不上话。
最后一关是条激光通道。
红色激光网交织在一起。碰到就会触发警报导致失败。
“这根本过不去！”黄毛看着激光网抱怨。“肯定有开关，大家快找开关！”
沈墨尘走到通道前。
“不需要开关。”沈墨尘动了动手腕。
他看着激光移动的规律，身体前倾。
一个侧滚翻避开底部的两根激光。
接着单手撑地，身体在空中转体，从两根交叉的激光缝隙穿过去。
没多久，沈墨尘到了通道对面。
他按下墙上的解除按钮。
红色激光网没了。
三个女生看着没说话。
“太帅了吧！”
“这简直是特工电影现场！”
黄毛看了看沈墨尘，又看了看孟子艺。
几人推开门回到大厅。
前台工作人员看着屏幕上的时间。
“二十五分钟！”工作人员站起来。“你们打破了我们店开业以来的最快通关记录！”
大厅里等着的玩家看过来。
工作人员拿出张金卡递给沈墨尘。
“这是我们店的终身免单VIP卡，感谢你们的精彩表现。”
沈墨尘接过卡片递给孟子艺。
黄毛带着三个女生走了，没打招呼。
出店后，孟子艺看着手里的卡。
“这种商业模式存在漏洞。”孟子艺开口。“如果高智商玩家频繁使用免单卡，会导致店面利润率下降。”
“他们会把这张卡当作营销噱头。”沈墨尘牵起她的手。“走，去楼上看看。”
商场四楼是电玩城。
机器的电子音和霓虹灯光混在一起。
沈墨尘去前台换了一筐游戏币。
两人走到抓娃娃机区。
娃娃机有几十台，里面摆着毛绒玩具和手办。
一台放着手办的机器前围了几个人。
一个穿潮牌的男生在摇摇杆。
男生按下抓取键。
机械爪抓住了手办盒子升到半空。
旁边人跟着喊了一声。
爪子移到洞口上方时松开了。
手办盒子掉回原位。
“靠！”男生拍了下机器。“这机器绝对有问题！我都抓了二十次了！”
旁边有人搭腔。
“这老板太黑了，根本抓不到。”
孟子艺站外边看完了。
“不是机器有问题，是程序设定。”孟子艺开口。
旁边的人转头看她。
潮牌男生上下打量孟子艺。
“你懂什么？”男生语气很不客气。“我可是这片有名的抓娃娃大神，这机器就是故意调松了爪力。”
“爪力确实被调松了。”孟子艺走到机器前，指着机械爪。“但更关键的是概率程序。”
“这台机器的主板设置了强抓力阈值。”孟子艺看着屏幕上的投币数。“大概是五十分之一。也就是说，每投币五十次，机械爪才会给出一次不松爪的绝对抓力。”
潮牌男生哼了一声。
“说得头头是道，你行你上啊。”男生让开位置。“你要是能抓出来，我叫你一声师傅。”
沈墨尘上前投了两个币。
“你要抓哪个？”沈墨尘问孟子艺。
“最左边那个初音未来的手办。”孟子艺指着目标。
沈墨尘握住摇杆。
“等一下。”孟子艺看着手办的位置。“盒子的重心偏向左下角。你需要把爪子对准盒子的对角线。”
沈墨尘动了动摇杆。
“下落的时候，在爪子接触到盒子的瞬间，再按一次抓取键。”孟子艺继续指导。“这会触发主板的二次收紧指令，增加夹角摩擦力。”
沈墨尘按下按键，机械爪下落。
爪子碰到盒子时，沈墨尘又按了一次按键。
机械爪卡住盒子对角线升起。
这次爪子在半空没松。
手办盒子掉进洞口。
旁边有人鼓掌。
潮牌男生脸色不太好。
“碰巧而已。”男生咬死不认。
沈墨尘没理他，接着投币。
“下一个，右上角的钢铁侠。”孟子艺报出目标。
“重心在胸口反应炉位置，爪子需要向右偏移两厘米。”
沈墨尘动摇杆，按下按键。
又一个手办掉进洞口。
后面的十分钟，两人抓了一堆。
孟子艺算重心和摩擦力，沈墨尘动手。
抓了十次，出了十个手办。
机器里的手办空了。
旁边看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手机录像。
潮牌男生早就走了。
电玩城经理跑了过来。
看着空了的机器，经理没说话。
“两位，两位大神。”经理递上两张黑卡。“这是我们店的至尊黑卡，里面有五千个币。求你们去玩玩别的机器吧，这台机器真的亏不起了。”
沈墨尘接过卡。
“走吧，去玩点别的。”沈墨尘把手办装进购物袋。
两人来到赛车游戏区。
摆着四台赛车模拟器，带方向盘，油门和刹车。
四个小伙坐在机器上喊着。
看到沈墨尘和孟子艺过来，有个小伙吹了声口哨。
“哥们，带妹子来玩车啊？”小伙看着沈墨尘。“敢不敢跑一局？输了的请全场喝饮料。”
沈墨尘放下购物袋。
“可以。”沈墨尘坐进一号模拟器。
孟子艺站在后面。
“我不擅长这种需要手脚协调的体育运动。”孟子艺说。
“你帮我报参数。”沈墨尘握住方向盘。
比赛开始。地图是秋名山下坡。
四个小伙起步就踩油门，第一个弯道拉手刹漂移。
轮胎发出摩擦声。
沈墨尘没漂移，用的抓地跑法。
“前方五十米，发夹弯。”孟子艺看着屏幕上的地图。“入弯速度建议控制在一百二十公里，切入点在内侧白线边缘。”
沈墨尘踩下刹车打方向盘。
车贴着内侧弯道滑过。
车身没怎么晃，速度没降多少。
“出弯，全油门。”孟子艺报出指令。
沈墨尘踩下油门。车超了前面漂移的两人。
“这怎么可能！”被超车的小伙大喊。“他不漂移怎么比我们还快！”
“漂移本质上是轮胎突破抓地力极限的打滑状态。”孟子艺看着屏幕。“这种状态下，动能转化为热能散失，整体速度必然下降。”
“在沥青路面上，抓地跑法永远是最快的过弯方式。”
后面的比赛跑得很顺。
沈墨尘听着孟子艺报参数过弯。
沈墨尘冲过终点线。
领先第二名半圈。
四个小伙看着屏幕没说话。
“服了，大哥你以前是开职业赛车的吧？”领头的小伙开口。
沈墨尘站起来。
“记得请全场喝饮料。”沈墨尘指了指吧台。
几个小伙去买单了。
孟子艺看着沈墨尘。
“你的反应速度和肌肉控制力远超常人。”孟子艺开口。“神经传导速率至少在每秒一百二十米以上。”
“这是夸奖吗？”沈墨尘笑问。
“是客观事实。”孟子艺接话。
下午两点，两人出了商场来到步行街。
周末步行街人挺多。
路边摆着套圈和打气球的摊位。
一个打气球的摊位前围着人。
摊主是个胖子，拿着喇叭吆喝。
“二十块钱十发子弹！全中带走特等奖一米八大熊！”
摊位中间摆着个毛绒玩具熊。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开枪。
砰砰几声。
开了十枪打中三个气球。
男人放下枪。
“老板，你这枪不准啊！”男人抱怨。
摊主撇嘴。
“自己技术不行别怪枪。”摊主拿起枪打了一发，气球破了。“看到没？准得很！”
旁边有人笑。男人走了。
沈墨尘停下看那只熊。
“喜欢吗？”沈墨尘问孟子艺。
“这种化纤材质的填充物容易滋生螨虫。”孟子艺开口。
“抛开材质不谈。”沈墨尘看着她。
“体积太大，占用空间。”孟子艺继续说。
沈墨尘笑了笑。他走到摊位前扫码付了二十块。
他拿起玩具步枪掂了掂。
瞄准开枪。
子弹偏出气球几厘米。
摊主在旁边笑。
沈墨尘又开三枪，没中。
他放下枪看孟子艺。
“枪管有问题。”沈墨尘说。
孟子艺上前拿过枪。
她举起枪闭上一只眼顺着枪管看。
“枪管内部有轻微的弯曲。”孟子艺放下枪。“准星也被人为向右上方调整了两毫米。”
摊主不乐意了。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摊主大声嚷嚷。“我这都是正规厂家的玩具枪！”
“按照目前的枪管曲率和准星偏差。”孟子艺没理摊主，跟沈墨尘说。“你在瞄准时，需要将准星向左下方偏移三点五厘米。”
“考虑到塑料子弹的质量和现场的风速。”孟子艺看了一眼旁边飘动的彩旗。“再向右修正零点五厘米。”
“综合偏差值：左下三厘米。”
沈墨尘重新拿枪。
他没用瞄准镜，按孟子艺说的偏差值调了枪口位置。
枪响了。
远处的红气球破了。
旁边有人出声。
摊主不笑了。
又是几枪。
沈墨尘连着扣扳机。动作挺快。
剩下六发子弹全中。
一排气球都破了。
旁边有人鼓掌叫好。
摊主脸色难看。
“老板，特等奖。”沈墨尘放下枪指着熊。
摊主把熊抱下来递给沈墨尘。
沈墨尘单手抱着熊，另一只手牵起孟子艺。
两人离开摊位。
“你刚才的计算非常精准。”沈墨尘抱着熊走在街上。
“物理学定律是宇宙中最诚实的东西。”孟子艺看着前方。
傍晚，两人到了江边广场。
广场上人多，有人放风筝，有人滑旱冰。
江对岸的游乐园在放烟花。
烟花在天上炸开，照亮江面。
沈墨尘把熊放在长椅上，两人坐下。
“红色的是锶盐，绿色的是钡盐。”孟子艺看着天空中的烟花。“通过高温激发电子跃迁，释放出特定波长的光子。”
“这就是焰色反应的本质。”
沈墨尘侧头看着孟子艺。
“你平时看世界，都是用这些公式和定律吗？”沈墨尘问。
“这是最有效率的认知方式。”孟子艺转头看他。“排除了所有感性带来的误差。”
“那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公式计算不出来的？”沈墨尘凑近了一点。
孟子艺看着他。
“目前还没有发现。”孟子艺回答。
“那我给你出一个超纲题。”
沈墨尘伸手揽住孟子艺的腰拉近。
“计算一下，我现在吻你，你的心率会达到多少。”
没等孟子艺说话，沈墨尘亲了上去。
江风吹过来，孟子艺觉得脸颊发烫。
烟花在天上响着。
过了一会儿，沈墨尘松开她。
孟子艺靠在椅背上。
“算出来了吗？”沈墨尘看着她。
“心率一百二十五。”孟子艺的声音有些不稳。“多巴胺分泌量超出了我的预设模型。”
“结论呢？”沈墨尘笑了笑。
孟子艺看着天上的烟花。
“结论是，这个变量具有极强的不可控性。”孟子艺转头看着沈墨尘。“但我决定放弃控制。”
沈墨尘抱住她。
旁边的大熊放在长椅上。
路过的行人看过来。
江水倒映着霓虹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