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朗走后第三天。
阿宝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没滋没味。
一阵阴风卷进院子,落叶打着旋儿飞起。
白骨夫人摇着团扇现身,“宝啊,闲着也是闲着,跟娘去个好玩的地方散散心?”
阿宝眼睛一亮,“去哪?”
“阴间,白骨原。”
白骨夫人拉着女儿的手,撕开空间裂缝,进入阴间。
自从学会鬼术,阿宝经常来阴间,但白骨原,娘亲的领地,她去得极少。
印象里的白骨原,白骨皑皑,阴森可怖,连风声都夹杂着哀嚎。
可眼前,漫山遍野的骷髅,全被染成娇嫩的粉红色。
风一吹,成千上万的粉色骷髅,整齐划一地扭动脖子,咔哒咔哒的声响,在粉色海洋里翻涌。
阿宝目瞪口呆,“娘,您什么时候改行开胭脂铺了?”
白骨夫人得意地摇着团扇:“怎么样?娘特意为你弄的,少女心吧?”
阿宝扶额,她已经及笄了。
空地上,立着一架巨大的秋千,材质是粗壮的腿骨拼成,骨架莹白如玉,绳索是鬼气凝成的黑丝带,随风轻晃,诡异中透着几分可爱。
白骨夫人指着秋千,“宝啊,去试试!特意为你搭的。”
阿宝:“其他鬼王来串门,没笑话你吗?”
“谁敢?打断他的腿骨,接秋千。”
阿宝坐上去摇晃,还挺稳。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娘亲越是这般闲情逸致,越是另有目的。
阿宝脚尖一点,秋千轻晃,“娘,您又想哄我学什么要命的本事吗?”
白骨夫人变出她的王座,优雅落座,“我见元朗不在家,你闲着也是闲着,让你开心开心......”
“得了吧。”阿宝才不信,“上次您说教我防身小术,结果让我召了三百只饿鬼。上上次说去看风景,转身扔我进万鬼窟练胆!”
白骨夫人被女儿一噎,这丫头从小精明,如今嫁了人,越发难哄,可有些事,她必须懂。
“宝啊,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没坏处。你既享受了这泼天富贵,就要担起富贵带来的风雨。”
阿宝打量白骨夫人,她先急吼吼地给自己觉醒血脉,然后连哄带骗,教自己学习各种鬼术,强度一次比一次大,意思再明显不过。
阿宝撇嘴,“娘亲不如直说,想让我继承您那堆骨头架子。”
白骨夫人抚掌笑道:“我家阿宝就是聪明!”
“停!别拿爹花哄你的那套,对付我。”阿宝跳下秋千,“娘的骗术比忘川水还浅。说吧,这次要学什么,太丑的鬼术我可不学。”
白骨夫人指尖溢出浓郁的黑雾,黑雾在半空化作巨掌,往下一压,那些粉色骷髅齐刷刷跪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看好了,这招叫‘万鬼朝宗’。”
纯粹的血脉压制,和力量碾压。
阿宝学着白骨夫人的动作,指尖逼出一缕鬼气,黑雾在半空打了个转,虚浮无力地压向地面。
“万鬼朝宗!”阿宝喊了一声。
结果只召来两只缺胳膊少腿的小骷髅,它们个头只到阿宝膝盖,颤颤巍巍走出两步,骨架噼里啪啦散落一地,变成两堆碎骨头。
“噗——”白骨夫人团扇掩面,“宝啊,你这招双鬼拍门,还挺别致。”
阿宝也不气恼,她才学三年鬼术,能召出两只已经很不错了。
白骨夫人摇着团扇走远,在人间待的时间长了,她喜欢走路。
“宝啊,跟上,瞧瞧娘给你准备的新住处。”
阿宝的寝殿华贵又阴郁,阴沉木雕梁画栋,软烟罗垂落如雾,四周飘着几盏鬼火灯,角落还有一方温泉池,泉水幽黑。
阿宝伸手搅了搅,指尖染上一层如血般的色泽。
白骨夫人说:“这是血泉,用九幽地火温着。泡一泡,对你的鬼气大有裨益。”
好东西,阿宝当然想试试,她脱掉衣服,踏进池子,舒舒服服地泡着。
白骨夫人继续邀功,“这间寝殿,为娘花了大半个月布置,比你那郡主府如何?”
阿宝心思活络,一眼看穿母亲的打算,无非想用奢华的物件绊住她,让她留在白骨原安心修习鬼术。
对于阿宝而言,哪里好玩留在哪。
萧元朗去了边关,郡主府没什么事情让她操心,公公婆婆也本分,她来阴间度度假,挺好。
阿宝趴在池边,懒洋洋地闭眼,“行吧,如娘亲所愿,我就多住些时日。”
白骨夫人一听,团扇摇得飞快,“好好好!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一个顺水推舟,一个称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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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骨大殿。
白骨夫人高坐王座。
阿宝在她下首,椅背雕花,铺了层粉色的狐狸毛垫,软绵绵、毛茸茸,与四周的森白骨墙格格不入。
十二位骨将统领分列两侧,个个俊美非凡。
左边第一位,银发紫眸,眼尾缀着碎骨纹路;右边第一个,黑瞳如渊,骨节分明的指尖缠绕鬼火。
后面几位或剑眉星目,或凤眼薄唇,最次也是清秀书生模样。
阿宝挑眉看向自家娘亲,放着一殿的美男子不要,偏偏跑去人间,相中了爹爹。
白骨夫人倚在王座上,周身鬼气森然,与私下判若两人。
她指尖轻叩扶手,传音入密:
【阿宝,白骨原以实力为尊。为娘常年不在,有些刺头早就不安分了。左右护法的修为逼近鬼王,尤其当心。】
阿宝垂眸把玩着茶盏,余光扫过殿内众统领。
银发紫眸的左护法叫幽煞,黑瞳如渊的右护法叫暗焱,他们进殿时,目光在阿宝身上停留片刻,惊艳她的容貌,轻蔑她的鬼术。
阿宝冷笑,这群阴间鬼怪,心思全摆在脸上,除了一张脸能看,性格寡淡无趣。
幽煞率先上前一步,声音如砂纸摩擦,“王上,这位便是您的凡人千金吗?阴间阴气重,可别把娇滴滴的郡主冻坏了。”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暗焱更是毫不客气,直接释放威压,森冷鬼气涌向阿宝。
阿宝连眼皮都没抬,不慌不忙地轻抿一口茶。
阴阳法则摆在那,对方不敢真伤她,不过是群老鬼,想送她一个下马威。
在鬼气袭到命门的瞬间,阿宝红唇微勾,抬起那双潋滟的凤眼,笑得又甜又软。
“叔叔,您这鬼气,是打算给我扇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