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瑶的名字,在民间传开。
茶楼里、巷子口,连洗衣裳的妇人们凑在井边,都能聊上两句。
京城的风向变了。
以往那些拿拓跋瑶血统说事,或揣测她是细作的声音,不知不觉,散去大半。
这招自黑式防御,说白了就是,与其让别人揭短,不如抢先扯下遮羞布,将伤口摊在阳光下。
就像晏白调侃的:“谣言这玩意儿,你越躲,它越追;你直接躺平,别人反倒没趣了。”
同情之外,还有实打实的东西,三个暗桩,便是诚意。
那日立在台上,亲眼目睹全过程的官员们,可不是摆设。
他们写的奏折,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礼部尚书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三页纸。
【太子殿下智勇双全,借北燕暗桩,反手布局,既固我边防,又收叛臣之心,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最后还不忘夸一句:【拓跋瑶深明大义,剖陈肺腑,堪为巾帼表率。】
大理寺卿顾衡写得实在,将突袭暗桩、起获账册信件、连夜搭台的效率夸了一遍。
【太子调度有方,行动果决,颇有陛下之风。】
周玄烬端坐龙椅,让德全将这些奏折念给满朝文武听。
当爹的心情,就跟老农晒庄稼似的,自己种的萝卜,恨不得所有人夸它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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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祭当日,天朗气清。
祭天大典按部就班,钟鼓齐鸣,香烟缭绕,百官肃立,外使观礼,一切顺利。
宴席设在太和殿,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阿宝凑到晏白身边,扯他袖子,“哥,今晚是不是有戏看?”
晏白故作惊讶:“你怎么知道?”
阿宝说:“念卿姐姐没来参加宴席,只有一种可能,你给她安排了特殊任务?”
晏白揉了揉阿宝的脑袋:“宝啊,你可越来越聪明了。”
阿宝下巴微扬,“所以......我能去看戏吗?”
晏白朝萧元朗方向努努嘴,“想看戏呀?让元朗带你去,他知道在哪看。”
阿宝白了晏白一眼,“你当我傻啊?众目睽睽之下,我一个姑娘家,主动往男宾席凑像什么话?”
阿宝回到自己的席位,心不在焉地夹菜,时不时往萧元朗那边瞟,一双灵动的丹凤眼,像盯上猎物的小狐狸。
萧元朗坐在武将堆里,面上一本正经,实则耳根红透了。
阿宝的目光烫得他坐立不安。
半炷香后,萧元朗起身离席,装作敬酒,朝女宾席走去。
他规规矩矩地行礼,“阿宝姑娘,可是有事?”
阿宝回礼,压低声音道:“我想看戏。”
萧元朗心领神会,他早该猜到,这丫头会知晓今夜有大事发生。
“好,等会来找你。”
阿宝一听,立马眉开眼笑。
另一边,晏白正给拓跋瑶夹菜。
“瑶瑶,想接你哥出来吗?孤带你去大理寺。”
拓跋瑶喉间发紧,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接哥哥了。
“真的吗,殿下?”
晏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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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宴席散去大半。
拓跋桀带领使团告辞,马车驶出宫门,他掀开车帘看了眼巍峨的宫墙,眼底闪过狠色。
“通知他们,动手。”
随从应下,转头消失在夜色里。
拓跋桀放下车帘,吩咐车夫:“不回驿馆,快些,连夜出城。”
他不能留在京城,无论成与败,留在这里都是靶子。
只要他安然回到北燕,大周能奈他何?
再说,大周没一个好人,尤其大周太子,憨里藏刀,爷爷低估了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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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大理寺。
往日灯火通明的甬道,今夜静得反常,平日巡逻的差役也不见踪影。
天字牢房的门,从里面推开。
拓跋骁提一柄长刀走出来,他的囚服变成劲装,腰间系着母亲给的锦囊,父亲的信揣在怀里。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复仇,开始了。
大理寺外,墙头暗影里,十几道黑衣身影落入后巷。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两人摸到墙根下,扒开浮土,露出几根浸了火油的粗引线。
这是拓跋桀花重金买通内应,提前埋下的火雷。
“点火。”头领压低嗓音。
火折子亮起,引线嘶嘶作响,火星顺着墙根飞速蔓延。
死士们训练有素,迅速后撤至百步外的暗巷,等待巨响。
一息,两息,三息。
“砰!”一声闷响。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砖石飞溅。
紧接着,“咻”的一声尖啸划破夜空。
死士抬头,只见大理寺正上方,一团红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啪地散开。
红的、绿的、金的......绚烂的烟火在夜幕中绽放,亮如白昼,花样百出。
暗巷里的死士们全傻了,一个个仰着脖子,看满天繁花。
“头儿,中计了!咱们要撤吗?”
头领咬牙切齿,“撤个屁!主子的死命令,拓跋骁必须死。炸不死,就进去砍死!”
死士们拔剑翻过墙头,冲进大理寺。
偌大的衙门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值夜的差役、巡逻的守卫,统统不见了。
只有天字牢房外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拓跋骁看到翻墙进来的死士,笑了。
“来都来了,躲什么?”
三名死士从正门逼近,其余人从两侧包抄。
拓跋骁没动,刀尖垂地:“拓跋桀给你们开了什么价?买我的命。”
“死人不需要知道。”头领冷笑。
拓跋骁握紧刀柄,“也是。今夜这里,只有活人能走出去。”
几个时辰前,晏白来过大理寺,说北燕死士准备动手。
拓跋骁提出请求,“我要亲手解决他们。”
晏白啧了声,不过未来妻弟的想法,还是要尊重的。
“孤可以撤走所有人,给你腾地方。但你要是死了,瑶瑶得哭死。”
“我不会死。”
晏白不容拒绝道:“话别说太满。孤让周念卿盯着,她武功好,能给你兜底。”
拓跋骁想拒绝。
晏白却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你报仇,孤看戏,公平交易。”
思绪拉回。
拓跋骁长刀出鞘,刀光映着漫天烟火,金铁交击。
死亡与新生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