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日，京城落了场小雪。
昭阳宫的小厨房内热气腾腾，案板上摆着白面、肉馅，还有几碟切碎的荠菜、香菇。
面团砸在案板上，粉尘轻扬。
阿宝鼻尖上沾着一抹白，捏出一团看不出形状的面疙瘩，献宝似的举起来。
“瑶瑶姐，你看我包的这个像不像金元宝？”
拓跋瑶动作麻利，擀面杖在掌心转得飞起，一张张饺子皮如雪片般落在竹匾里。
她瞥了一眼，笑道：“像被马车碾过的元宝。”
见月站在两人中间，指尖沾水，捏合面皮。她包出来的饺子大小一致，连褶皱数量都分毫不差。
拓跋瑶打趣，“公主包的饺子，看着像列阵的士兵。”
阿宝接话，“何止，横看竖看都一般齐，是准备上场打仗吗？”
见月面不改色，“兵者，国之大事，包饺子亦然。馅要足，皮要韧，方能立而不倒。”
三个姑娘正聊着，一枚雪球“啪”地打在窗棂上，散开几朵冰花。
窗外庭院，苍容渊正追着晏白打。
晏白求饶，“哥！哥我错了！我不该拿雪球扔你！”
苍容渊立在梅树下，掌心托着一团变换形状的雪球，似笑非笑。
“错什么了？扔得不是挺准吗？”
话音刚落，上前一个过肩摔。
晏白一百八十斤的身躯被重重砸在雪地里，他哀嚎一声，四仰八叉地躺着。
“哥，今日冬至，别人都在吃饺子，你拿我当馅剁呀！”
苍容渊收手，玄色衣袂拂过梅枝积雪，他俯视晏白。
“谁让你先动手？”
晏白委屈，他爬起来拍打后背的雪，“我就扔了个雪球，你却还我个过肩摔！”
“一个换一个，很公平。”苍容渊转身往正殿走。
另一边，周念卿和萧元朗切磋武艺，枪剑相撞，打成平手。
两人收了武器，各退三步。
周念卿开口，白雾从唇边逸出，“萧校尉的枪法又精进了。”
萧元朗说：“周姑娘也不差。来京城几个月，并未荒废一身武艺。”
周念卿抹了把额头的汗，“还是退步了。以前在军中，每日卯时起，一直练到日落。现在差远了，而且缺对手。”
萧元朗没接话，他从阿宝口中得知周念卿的处境。
上门说亲的媒人络绎不绝，可那些世家公子，要么文弱，要么浮夸，没一个入得了这位将门之女的眼。
周念卿说：“等过完年，我想跟母亲商议，回苍梧关。”
萧元朗看她：“不留京城了？”
“留着做什么？”周念卿语气平平，“还是回边关自在些。”
萧元朗点头表示认同，她本该属于战场，而非后宅。
雪又开始下，细细密密，落在肩头。
入夜，昭阳宫正殿。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所有人围坐在一个大圆桌前。
阿宝夹起一个形状诡异的饺子，放进萧元朗碗里。
“这个是我包的。”
萧元朗盯着那坨......额，疙瘩饺子，沉默两秒后夹起蘸醋，一口吞下。
“好吃，馅足。”
阿宝眼睛弯成月牙，“真的吗？过几日再给你包。”
萧元朗诚恳道：“天冷，不必辛苦。”
拓跋瑶给父母盛了两碗，又给晏白堆了一大碗，“慢慢吃，今儿包了许多。”
晏白往嘴里塞了俩个饺子，目光在父皇和姐姐之间打转。
父皇看姐姐的眼神，他太熟悉了，每次准备给自己安排历练时，父皇就是这副慈爱中透着算计、关怀里藏着坑的表情。
（得，姐姐要来活了。）
果不其然，周玄烬放下筷子，“见月，年祭将至，钦天监那边事务繁杂，就由你替朕督查筹备。”
凤云昭也说：“你快及笄了，该学着分担些朝中事务，别总闷在屋里读书。”
年祭除了要祭天祈福，还要摆宴待客，百官朝贺，外使觐见......
见月觉得爹娘很奇怪，明知道自己只会干三件事——看书、修炼、用鬼眼通阴阳。
为何突然将这烫手山芋扔给她？
这就好比，让苍冥去主持佛法大会，专业不对口，还容易引发血案。
凤云昭说：“会派人帮你，不懂的，多问问人。”
见月：“......好。”
苍冥闻言，用手肘拐了下儿子，“就让渊儿给见月打下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玄烬眼皮一掀，给苍冥一个毫无温度的白眼。
难怪渊儿向他这个姨父求助，摊上这么个爹，脑子里全是忘川水，还带冰碴的那种。
周玄烬说：“渊儿作为世子，有别的安排。去礼部吧，正好借着年祭的由头，让各家认认脸。”
礼部？苍容渊眉梢微动。
礼部主管仪仗、乐舞、宾客座次，与见月督查的年祭看似独立，实则千丝万缕，少不了要碰头商议。
周玄烬这安排，明分暗合，既将两人分开，又让他们不得不打交道。
苍容渊立刻应下，“我定当用心学，不给姨父丢脸。”
只要姨父愿意推他一把，这条路就成功大半。
苍冥想说什么，被凤夜璃扯住，担心他给儿子拖后腿。
周玄烬挑眉，“至于浑天侯你，朕缺个御前磨墨的，年祭前就留在宫里当值吧。”
苍冥瞪圆了眼，“周玄烬，你敢让......”
苍容渊立刻捂住爹的嘴，提醒道，“爹，说话注意。”
拓跋恒夫妇和周念卿不知内情，几人脸色骤变，这浑天侯竟敢直呼陛下的名讳？！
周玄烬唇角微勾，“为了渊儿，委屈浑天侯了。”
苍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