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白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喘气,“它......死了?”
见月收回修罗刃,鬼眼扫过刘婉音全身,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黑线。
“死了。”
不仅噬魂煞死了,刘婉音也死了。从刘婉音出生,被噬魂煞夺舍的那刻起,真正的刘婉音就不复存在。
萧元朗单膝跪地,枪杆撑着身体,虎目里全是血丝,但终于能舒口气。
“赢了,赢了。”
苍容渊站在原地,混沌鬼气还在他体内翻涌,比方才更猛,他的手在袖中微颤,眉心金纹灼灼发亮。
五天的期限,用掉四天,明天便要回阴间闭关。
好消息是,噬魂煞被彻底消灭。
见月跑过去,攥住苍容渊的手,滚烫,像握着烧红的铁。
“哥哥。”
苍容渊低头看她,红瞳里有笑意,也有不舍。
“我们见月以后,不会再做噩梦。”
见月的眼泪往下掉,苍容渊替她擦掉,动作很轻。
“别哭,我只是去闭关,又不是不回来。”
晏白爬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苍容渊的腰。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苍容渊拍他后脑,“等我出关,第一个揍你。”
晏白猛点头,“那你快点!”
萧元朗撑着枪站起来,朝苍容渊抱拳,没说话,眼里全是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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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
苍容渊天没亮便起床,他坐在床沿,看阿宝蜷在被窝里,布偶兔子被压在身下,小脸埋进枕头,睡得毫无防备。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极轻。
阿宝翻个身,嘟囔一句梦话,“渊哥哥......别走......”
苍容渊在桌上留了张纸条。
【阿宝,哥哥去闭关修炼,你乖乖听话,等我回来,给你带阴间的糖葫芦。】
出门时,天边刚泛白。
晏白等在廊下,他今日没赖床,准确说,一夜没睡,还哭肿了眼。
“哥。”
苍容渊走过去,递上三本册子——《帝王策论·要点精编》,每页都是他亲笔书写,将晏白头疼的政务要点,拆成最简单的句子,逐条列好。
“你以后要当皇帝,不能只会打架。”
晏白鼻子一酸,将册子往怀里塞,“我知道。”
苍容渊拍了拍他肩膀,“照顾好见月。”
“那是我亲姐,肯定的!”晏白吸了下鼻子,“哥,你快点回来,等你揍我。”
沈清叫他们去吃饭,早膳在昭阳宫正殿。
“沈医官。”苍容渊说:“这六年,辛苦了。”
沈清别过脸擦眼角,她看着这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从三岁的小团子,到九岁的少年。看他学叠衣裳、铺被子、照顾妹妹、照顾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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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宫正殿,人到齐了。
桌上摆了十二道菜,每道都是苍容渊爱吃的。
所有人看向他,他也看向大家,笑得坦然。
“又不是上刑场,怎么都这副表情?”
苍容渊落座,夹起一块排骨,啃得干净。
周玄烬率先动筷,其余人跟上,桌上有了碗筷碰撞的声音。
晏白埋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看苍容渊一眼。再扒两口,又看。
苍容渊被他盯得无奈,“你到底是在吃饭,还是在数我吃了几块排骨?”
晏白垂下头,他在记苍容渊吃饭的样子,等他离开,也能回忆。
苍冥不停给儿子夹菜,“多吃点,闭关后,若想吃排骨,只能啃自己手指头。”
凤夜璃踹了他一脚,“闭嘴。”
苍容渊看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爹,这是把我当猪养?”
“就当存粮。”
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空间裂缝撕开。
鬼帝苍九宸踏出,黑金帝袍,扫了眼一桌子的人和菜。
“吃完了吗?”
苍容渊放下筷子,“爷爷,吃完了。”
苍冥站起来,筷子往桌上一拍:“急什么?渊儿最后一顿......”
话没说完,被凤夜璃拽着袖子重重一扯。
“闭嘴!你是想让渊儿难受吗?”
苍冥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回去,转手抄起酒壶对嘴灌。
凤云昭走到苍容渊面前,替他整理衣领。
“我们都等你回来。”
苍容渊抱拳,“多谢姨父姨母这些年的照拂。”
晏白冲上来用力一抱,“哥——”
“松手,我肋骨还要。”
苍容渊转向见月,小姑娘像尊被抽走声音的瓷偶,连影子都是僵的,喉咙里哽着千万句话,却连一个气音都挤不出来。
“送我一程,好吗?”
见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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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城,最深处。
那是一座独立的殿宇,四面环水,黑雾笼罩,禁制重重叠叠,比鬼帝宫还要森严。
鬼帝在前面领路,苍冥和凤夜璃跟在后面,见月走在苍容渊身侧。
殿门极高,黑石为柱。
鬼帝推开殿门,里面空旷,有一方石台,上面铺着软垫和被褥,还有一摞书。
“这是我让人提前布置的,修炼之余,看看书解闷。”
苍冥探头往里瞅,“就这?连张桌子都没有?好歹放个棋盘啊,无聊了还能自己跟自己下。”
鬼帝哼道:“要不要再配个御厨,送两个侍女?”
苍冥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
苍容渊失笑:“爹,我是来驯服混沌鬼气的。”
四周石壁光滑,无窗无门,唯一的光源是嵌入穹顶的夜明珠。
殿门前,见月站着没动。
苍容渊抚上她的眉心,“别难过,这已是最好的结局,至少......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见月不会像晏白那样嚎啕,也不会像阿宝那样抽噎,她所有的痛都沉在眼底,凝成一片黑沉沉的静水。
“哥哥,你一定要早点出来。”
“好的。只是......等我出关那天,你应该长大了,到时候别不认我。”
说完,苍容渊转身走进殿门,石门缓缓合拢,缝隙越来越窄,最后一线光落在少年的背脊上,他没回头。
“砰。”
门关了。
见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凤夜璃走过来,将她揽住,两人隔着石门望向同一个方向,同样的沉默,同样的痛。
苍冥肩膀绷得死紧,眼眶通红,却硬撑着平静。
“走吧,别让渊儿担心。”
见月看向鬼帝,“爷爷,我能偶尔来看哥哥吗?”
苍九宸没答应,这里禁制极重,外人进入会干扰修炼者的心神,任何波动都可能前功尽弃。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