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走官道,速度不快,沿途州府接驾、换马、补给,一套流程走下来,每日行程不过百里。
天没黑就到官驿,驿丞早早备好上房,热水、饭菜、炭火,一应俱全。
避免闲话,见月、凤夜璃、苍冥,三个人,三间房。
饭后回房休息,关上门,将窗户也合严,不准任何人打扰。
他们在见月房间汇合,“走。”
空间裂缝撕开,阴风灌入,三人迈入阴间土地。
这是见月第二次来阴间,上回逛鬼市是玩,这回是办正事。
凤夜璃展开一张舆图,上面标注五个已确认的封印点。
“第一个地点在枉死城东郊,距此三十里。”
苍冥伸了个懒腰,“三十里,飞过去。”
他捞起见月,搂住凤夜璃,脚尖一点,黑雾裹着三人破空而去。
见月被风吹得眯起眼,鬼眼自动开启,阴间的怨念黑线比阳间密集百倍,漫天遍野,像蛛网覆盖大地。
枉死城东郊,荒坟遍地,鬼火星星点点。
苍冥落地,“到了。”
见月环顾四周,鬼眼所见,地底深处有一团极其浓郁的黑色气团,被层层禁制锁住,万年未动。
“在那。”见月指向一块半人高的断碑。
苍冥走过去,指尖贴上碑面,鬼气渗入,禁制纹路亮了。
“封印完好,里面关着第三代鬼帝的一魄。”他咧嘴一笑,“暴力破解,我最拿手。”
苍冥掌心鬼气翻涌,一掌拍向碑面,断碑应声炸裂,碎石飞溅,露出个黑漆漆的地洞。
三人刚踏入,就听见虚空中传来嘶哑的声音。
“擅闯者死!”
“死了几万年了还这么大口气。”苍冥随手弹出一缕鬼火,照亮飘在半空的残魄。
凤夜璃指尖梦丝流转:“前辈,可曾见过......”
“不见!”残魄暴怒,“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无法沟通,凤夜璃直接用梦丝探入残魄,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烁,全是些不可描述的香艳画面。
“他生前就是个色鬼!”凤夜璃嫌弃地甩了甩手。
苍冥笑得前仰后合,“脑子里全是美人,难怪修炼走火入魔。”
凤夜璃斜睨苍冥,“你也好不到哪去。”
苍冥凑近,“我脑子里可只有夫人。”
见月默默捂住耳朵,“姨父、姨母,你们在我面前能收敛点吗?”
苍冥不好意思,平日里嘴贫惯了,他岔开话题。
“七魄对应鬼的七种本能,喜、怒、哀、惧、爱、恶、欲。每一魄的记忆,残留专属于他的执念。”
苍冥拍手,“行了,这破地方没有阵法残页,走人。”
他抬脚要走,残魄在身后嘶吼:“不肖子孙!你们就这么走了?!救我!”
苍冥头也不回,“没有三魂,就算我爹来,也救不了你!禁制解除后,你这一魄也将消散。谁让你没事,拆自己魂魄玩。”
话音刚落,残魄来不及怒骂,噗地炸成满天星点,像放了个哑炮。
风吹过,星点散尽,干干净净。
苍冥:“......就这?”
凤夜璃:“就这。”
见月:“几万年的执念,也不过一阵风。”
苍冥说:“得,今夜白跑一趟,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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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芷兰院。
苍容渊掀开被角,将蜷成虾米的阿宝从被窝里拎出来,小丫头抱着布偶兔子不撒手。
“渊哥哥,天还没亮......”
“辰时,该上学了。”
阿宝一听“上学”,立刻精神,原本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了。
“从今天开始吗?!我终于能跟你们一起了!”
这事是阿宝自己闹的,住进芷兰院半个月,每天看哥哥们去上课,自己只能蹲在地上数蚂蚁,数到第三十只就开始嚎。
凤云昭本想等她满四岁再启蒙,架不住这丫头天天缠着闹,后来想想,三岁半也不算太早,凤家的孩子,哪个不是早慧?
方夫子提前收到皇后手谕,新增一名学生,丞相的孙女。
三岁半?他教的是《千字文》和《弟子规》,不是看图识字。
但皇后亲笔手谕,不容置疑,末尾还加了四个字:
【随她折腾。】
阿宝被晏白牵进学堂,鹅黄裙子,头上扎两个小揪揪,脚步蹦蹦跳跳。
她坐见月之前的位置,左边是晏白,右边是刘婉音。
晏白难得细心,怕阿宝够不着桌面,给她弄了个小板凳,高矮刚刚好。
阿宝拿出书本,架势十足,“开始吧!”
方夫子:“......”
(老夫还没开口呢。)
今日讲《千字文》中段,“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方夫子讲完典故,照例提问。
“太子殿下,‘龙师火帝’是指哪两位上古帝王?”
晏白挠头,“龙王?还有......火德星君?”
方夫子戒尺敲桌,“伏羲和神农!昨日才讲过!”
萧元朗在旁边小声提醒:“殿下,伏羲以龙纪官,神农以火德王。”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方夫子转向刘婉音,“刘姑娘,鸟官人皇呢?”
刘婉音声音脆甜:“少昊以鸟名官,故称鸟官。人皇是三皇之一。”
“不错。”
方夫子扫了眼阿宝,三岁半的娃娃,第一天来,没必要为难她。
他正要翻页继续讲,阿宝举起小手。
“夫子!夫子!问我!”
方夫子愣了下,“阿宝姑娘,你今日头一回上课,不必......”
“问我嘛!”阿宝站起来,小凳子差点推翻,晏白赶紧扶稳。
方夫子想了想,挑个简单的。
“那老夫问你,‘天地玄黄’的下一句是什么?”
阿宝脱口而出:“宇宙洪荒!”
方夫子点头,“不错,那再下一句呢?”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方夫子捋着胡须,这丫头背过?
阿宝越说越来劲,小手叉腰,一口气往下背:“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方夫子惊住:“三岁半就会背千字文,谁教你的?”
阿宝骄傲道:“我爹!我爹在翰林院当编修,每天回家都教我背书!他说三岁不识字,长大没出息!”
晏白酸了,“我七岁才背全《千字文》......”
阿宝拍拍晏白的胳膊,“太子哥哥别伤心,你虽然笨,但力气大呀!”
晏白:“......阿宝是在安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