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她是万人迷女主的妹妹 > 第 449 章 :画中仙终(可略)
画中仙8

小猫妖坚定地摇摇头,眼眸亮得澄澈,满心都是对画外人间的憧憬:“不会的!我只是被老道士封印进了画里!只要烧了画我就能出来!”

王晏清心口愈发沉重,像压了一块浸了冷水的巨石。

她眼底满是热切的向往,满心只盼挣脱画中桎梏,去触碰真实的风与花香,却浑然不觉,自己脚下便是看不见的万丈深渊。

他这个人天生谨慎,虽然小猫妖告诉他,烧画之后她才能出来,但他这个人喜欢做两手准备。

如果烧了画之后,小猫妖的封印并没有解除该怎么办呢?

他不能允许这种意外情况发生,于是在和她幻梦相逢的间隙,他派人踏遍名山大川,遍寻隐世高人,终于请到了道法通天的顶尖方士,为这幅古画勘破本源,卜算命格。

方士凝神闭目,指尖掐诀,朝他道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世子,此狸奴无妖骨,无凡胎,无轮回命格。”

“她应是笔墨凝魂,画卷成形的画妖。”

“以画为躯,以墨为魂,生于画中,长于画中,这幅古画,便是她的命格,是她的性命,是她唯一的容身之所。”

王晏清问道:“若是……烧掉这幅画,当如何?”

方士轻叹一声,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画存,则画魂存。画毁,则烟消云散,形神俱灭,世间从此再无此妖。”

原来小猫妖深信不疑的解封之法,是唯一能杀死她的死路。

不等他缓过神,方士再度郑重劝诫,声声恳切:

“世子,容老道劝你一句。画妖天生带煞,最擅颠倒虚实,混淆梦实。常年与人入梦相伴,会悄无声息吸食人的精气神、执念心绪,以生人神魂滋养自身。”

“古往今来,无数才子贵人,沉溺画中幻梦,荒废半生,耗损生机,最终神思枯竭,误尽终身。”

“世子若是偏爱狸奴温顺可爱,大可在俗世中聘一只真狸奴回来相伴。万万不可与着画妖深陷牵扯,否则终将被虚妄反噬,落得神魂俱损的下场。”

方士的告诫犹在耳畔,可王晏清心底半分惧意也无,更谈不上一丝悔意。

从前闲读志怪稗官,书中写尽多少书生被精怪魅惑,沉溺幻梦,丢了心神,荒废前程。每每读到此处,他总作壁上观,只淡淡嗤笑,觉得那些人愚钝糊涂。

他实在不能理解,明明知晓是虚妄祸祟,为何还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时的他,隔着书页看别人的情劫,只当是纸上荒唐,觉得只要心智坚定,便可置身事外,绝不会落到那般境地。

可如今亲身陷在此局之中,他才终于明白。

原来有些心动,从来不由理智做主。

他手臂收紧,牢牢搂紧怀中人的腰肢,胸腔里翻涌着万般煎熬。万千话语在心底反复碾磨斟酌,半晌,才压下喉间的涩意,缓缓开口。

“小郁,你也说了,是那老道士把你封印进画里的。他说的话,你又怎能全然轻信?”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猫耳上,声音放得极轻,尽量说得平缓,不想戳碎她满心的期盼。

“你还记得吗?有一回我将画摆到屋外让你承接月光修炼法力,一时疏忽忘了收回,待到朝阳升起,日光直晒在绢画之上。那一回,绢画被烈日灼得冒烟,画里你的尾巴也被烤得焦黑。你入梦来找我的时候,尾巴依旧是焦的。这说明画受了损伤,你也会跟着受到伤害。”

王晏清指尖微微发颤,一字一句,字字沉重:“倘若我真的把这幅画付之一炬,万一,画毁的那一刻,你也跟着一同消散呢?我不能赌这个风险。”

苏郁腮帮子鼓鼓的,满心委屈又气恼,抬起手,毛茸茸的爪子狠狠挥了一下,落在他的肩头。没有用多少力气,更像是赌气的拍打。

“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坏书生!”

话音落罢,她不再多留,身影便在梦境的柔光里渐渐消散,径直离开了他的幻梦。

此后一连许多时日,画中再也没有传来她的气息。

苏郁没有再踏入他的梦境,没有再来同他说笑嬉闹,往日里那些鲜活的声响,尽数归于沉寂。

王晏清日日都守在那幅古画之前。

绢布平铺在案上,画中少女依旧是旧时模样,眉眼清柔,可画内的世界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小猫妖的动静。

他俯身,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绢帛,放软了语调,一遍一遍对着画卷低声哄劝。

“小郁,我知道你很生气。”

“我不是不愿成全你,只是我不敢拿你的性命去赌。”

屋内只有他一人的声音,空荡荡地回荡。画里没有回应,没有晃动的猫耳,没有软糯的抱怨,什么都没有。

他日日立于画前低声哄劝,温柔的嗓音裹着无尽的疲惫与煎熬,日复一日的空等,早已磨去他所有从容。

“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他指尖抵着微凉的画绢,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小郁,求你,告诉我,不要不理我。”

漫长的死寂过后,沉寂多日的画卷终于有了动静。

画中的小猫总算有了动作,她舔了舔猫爪,仰起高傲的猫猫头道:“把画烧掉,烧掉之后我就理你了!”

依旧是这个无解的答案。

王晏清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怅然与无力。

他静静凝望画中执拗的小猫妖良久,喉间滚动数次,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收回手,身形单薄孤寂,转过身,落寞地一步步从画前离开。

画里的苏郁怔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不曾挪开半分。

宽大素净的衣袍空荡荡罩在他身上,衬得身形单薄清瘦,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生出一丝莫名的茫然与酸涩。

从前的坏书生,身姿挺拔温润,眉眼清朗温润,何时变得这般清瘦憔悴了?

接下来的几天,坏书生只是站在画前凝望片刻,没有再出声哀求她见他。

可是苏郁却心生出一种不忍,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她从画中醒来后,遇上的会是这样一个执拗又聪明的书生呢?

她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法力,已经足够她入梦了。

这些天虽然她不去理会坏书生,但一到夜里他依旧会尽职尽责的把画放在月光下。待到天光破晓,晨雾初起,他又会小心翼翼将画卷妥帖收好,避开灼目日光。

画中仙9

灯火昏黄摇曳,案上摊着书卷,却不见书生伏案读书。

他静默地站在画卷前,神色倦怠,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宽大的长袍衬得他越发的清减。

就算是到了梦中,执念驱使之下,他仍旧放不下,也忘不掉画中人。

一念成痴,一念入魔。

“坏书生——”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眼。

只见画卷中的小猫幻化为了一个少女,从上面飘落而下来。

只见墙面的古画之上,光影流转,墨色氤氲。

那只蜷在画中赌气多日的小猫妖,缓缓褪去虚影,凝作亭亭少女模样,顺着漫卷的流光,轻轻从画卷梦境中飘落下来。

齐腰襦裙,粉纱带香,眉眼还是那般澄澈纯粹,不染半分俗世尘埃。

毛茸茸的猫耳若隐若现,随着落地的动作轻轻颤动,身姿轻盈得似一片落花,一缕月雾。

王晏清瞬间僵在原地,胸腔猛地一震。

连日来的空等、煎熬、忐忑,在看见她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席卷四肢百骸。

他眸底沉寂多日的光亮骤然复燃,死死凝望着眼前的少女,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又藏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他喉结微滚,轻声唤她,音色沙哑又温柔:“小郁……”

苏郁缓步走到他的面前,抬着纤细的指尖,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

“坏书生,把画烧掉不就好了,你何必在这空等?”

王晏清抬手,覆在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牢牢裹住她微凉的小手,目光深情而又温柔:“因为我不能失去你!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不能帮你烧画!”

“坏书生,我是猫妖,烧画只会帮我解除封印,你信我!”

苏郁望着他,眼神依旧执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肯认输的倔强,还在试图说服他。

王晏清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发丝,那缕发丝间萦绕着淡淡的、独属于丹青绢墨的清苦香气。他眼底盛满沉沉的无奈,轻声道:“可你不是猫妖。你是画中仙,你的身上,萦绕着墨香。”

苏郁闻言微微一怔,方才还带着坚持的神色慢慢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原来你都知道了呀!坏书生,你可真难骗呐!”

话音落下,苏郁身形一晃,少女的轮廓迅速消散,化作猫形。

轻盈一跃,柔软的身子便落在了宽大的书案之上。

案边烛火明明灭灭,跳动的火光把小猫的影子投射在木窗纸上,被窗棂放大数倍,一团毛茸茸的巨大剪影,在纸面上轻轻晃动。

“我确实画中仙,但也不算骗你,很早之前,我是一只猫妖。”

王晏清内心震动:“所以,你知道烧画之后你会跟着灰飞烟灭?你是故意哄骗我烧画的?”

苏郁没有否认,点点头道:“我已经受够了被禁锢在这画中不见天日的日子了。坏书生,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你说,我听。”王晏清走过来坐在书案前,小猫很自然地跳入他的怀中,尾巴卷住了他的手腕。

画中仙10

很多年以前,苏郁本是山野间开了灵智的小猫妖。

她的主人就是那个讨人厌的老道士。

不过他们初遇的时候老道士还不是老道士,是个眉目清朗的翩翩少年郎。

那日山林大雨滂沱,她为了争夺一方山头地盘,与狐妖大打出手。妖力不敌,浑身伤痕累累,被打得奄奄一息。

冷雨浇透一身皮毛,伤口不断渗血,她蜷缩在泥泞的树根底下,只当自己今日就要死在这风雨之中,静静等着终结。

就在她意识渐渐涣散的时候,一柄油纸伞拨开漫天雨幕,少年郎缓步走来,弯腰将濒死的小猫妖小心翼翼抱了回去。

他寻来郎中,倾尽心力为她疗伤,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伤愈之后,为了报恩,苏郁便留在了少年郎身旁。

咳咳,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山中不太好混,少年郎这边管吃管住,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跑去外面带领一众猫小弟打架圈地盘,回来还能有肉吃。

少年郎之所以求道也跟她有关系,因为有一天她没忍住突然朝少年郎口吐人言,少年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致勃勃。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他心中生出对非人世界的向往,决意入道修行。

岁月缓缓流转。

翩翩少年郎穿上了道袍,变成了小道士,苏郁便蜷在他的道袍边,日日相伴。

待他长成沉稳的青年道士,奔走四方降妖除祟,她亦跟在身侧,陪他踏遍千山万水。

一晃又是数十载,昔日少年已是鬓角染霜的中年道士。

一次除妖途中,祸事骤起。

凶险妖物突袭,危难当头,苏郁义无反顾挡在了他身前。妖力尽数爆发,替他扛下致命一击,就此身死。

弥留之际,她心中并无半分悔意。

她想着,当年他于滂沱大雨之中救回濒死的自己,如今以命相护,这份救命之恩,总算是报答完了。

可道士不肯就此失去她,将她的骨灰入墨,用术法将她从画中复活了过来。

她由此变成了一只画中仙。

最初复活之时,她是欣喜的。可欢喜没有持续多久,她便体会到了画中世界的桎梏。

这一方绢布便是她全部天地,她无法踏出画卷半步。唯有借着道士的梦境,才能短暂窥见外面的人间烟火。

经年轮转,中年道士变成了老道士。

老道士知道她不想困在画中的世界,弥留之际,他告诉她,她会让道童烧掉画,烧掉之后,她就可以从画中世界脱离,变成自由的小猫。

但老道士死后,道童似乎忘记了烧画这件事,她没办法,只好入梦去提醒道童。

她也是从道童的口中的得知烧画并不能让她从画中世界脱离,她会随之消散。

她并没有怪老道士欺骗她,她想,若是随着老道士一起离开人世也挺好的。

但道童对她生出了恻隐之心,并没有烧掉她。

不知过了多久,苏郁终于得见天日,她唯一的心愿就是烧画,助自己解脱。

然后她遇上了执拗的书生,她次次入梦,只是为了诱骗他烧画。

王晏清在听完她的叙述之后,心中更加怅然,他隐隐已经猜出来她是故意诱骗她烧画了,所以他才试图编织一场场美好的幻梦,来借此留下她。

可为何,还是留不下她?

他嗓音干涩沙哑,带着近乎破碎的卑微与怅然,轻声询问:“小郁,就不能为我留下吗?”

苏郁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的情绪,她知道她是舍不得书生的,就像舍不得老道士那样。

但,

她是猫,

生来属于山川天地,风与旷野,从来不属于一方冰冷画卷,不属于一场虚假大梦。

她把那股情绪死死压了下去:“猫是自由的!

“猫想徜徉在真正的天地之间,想吹风,看花,踏遍山河万里。”

“好书生,求你了,帮帮我,把画烧掉吧!”

王晏清所有的挽留、所有的畏惧、所有的私心,在她这般滚烫的期盼面前,轰然崩塌。

他守得住她的命,却守不住她的心。

良久,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寂灭的温柔。

“好,我帮你!”

话音落地,一滴滚烫的清泪,无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青衫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