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市中心的万达广场人来人往。
丁羡是被孔沙迪硬拉出来逛街的。
“哎呀,你天天窝在家里学习,脑袋都要学傻了!”
孔沙迪挽着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念叨,“出来透透气嘛,又不耽误你考清华北大。”
丁羡无奈地笑了笑,由着她拉着自己到处逛。
她其实没什么想买的,只是拗不过孔沙迪的热情。
两人逛到二楼的一家男装店门口,孔沙迪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哎,那是不是周斯越?”
丁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斯越站在店里,正低头看着一件挂在墙上的黑色夹克。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深色牛仔裤,身形挺拔,在店里格外显眼。
而他身边,时欢正挽着他的胳膊,仰头跟他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时欢今天扎了个高马尾,穿着短款的白色羽绒服和紧身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她说了句什么,周斯越侧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店员走过去,热情地介绍着什么。
时欢松开他的胳膊,转而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拉着他在店里转悠起来。
丁羡站在店门外,隔着玻璃橱窗,看着那两个人。
他们看起来很普通,就像一对周末出来逛街的小情侣。
但又很不普通——因为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和默契,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孔沙迪也看到了,兴奋地拍了拍丁羡的胳膊:“哎哎哎!是时欢和周斯越!他们也在这儿!我们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丁羡张了张嘴,想说“不了”,但孔沙迪已经拉着她往店里走了。
“时欢!周斯越!”孔沙迪一进门就扬声喊道。
时欢回过头,看到她们,脸上露出笑容:“沙迪?丁羡?你们也来逛街?”
“对啊,周末没事干,出来逛逛。”
孔沙迪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扫过,露出一个‘我懂’的坏笑,“哟,约会呢?”
“不明显吗?”时欢笑着晃了晃和周斯越交握的手,大大方方的。
孔沙迪啧啧两声,又转头看向周斯越:“周斯越,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时欢陪你逛街,我让蒋沉陪我他都说没时间。”
周斯越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她非要来。”
“什么叫‘非要来’?”
时欢立刻转头瞪他,“你自己说要买衣服,我才好心陪你的好不好?周斯越你良心呢?”
周斯越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孔沙迪被这两人之间的互动逗得哈哈大笑。
丁羡站在一旁,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周斯越的脖子上。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普通的圆领卫衣,领口松松地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
而在他的锁骨上方、靠近脖侧的位置——
有一块淡淡的红印。
丁羡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块印记不算很深,像是已经过了两天,颜色淡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见。
它落在周斯越偏白的皮肤上,像一枚无声的印章,宣告着某种所有权。
丁羡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她知道,那是一个吻痕。
是有人在他身上留下的、属于她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周一。
不,今天是周六。
那枚印记的颜色已经变淡了,说明它留下的时候,至少是好几天前。
好几天前……她猛地想起,周斯越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七号,上周三。
生日那天,时欢一定和他在一起。
所以,是那天晚上吗?
丁羡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她站在那里,脸上还维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但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
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孔沙迪和时欢的对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听不真切。
“丁羡?丁羡?”孔沙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丁羡猛地回过神,发现三个人都在看着她。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孔沙迪担忧地凑近她,“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
丁羡扯了扯嘴角,“可能是……有点饿了。”
“那我们去吃东西!”
孔沙迪立刻说,又看向时欢和周斯越,“你们要不要一起?”
“我们刚吃过,你们去吧。”
时欢笑着说,“我们再逛一会儿也回去了。”
“行,那我们走啦!”孔沙迪挥挥手,拉着丁羡往外走。
丁羡被孔沙迪拉着,机械地迈着步子。
走出店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时欢正踮起脚尖,凑到周斯越耳边说了句什么。
周斯越微微侧头,听她说完,然后很自然地抬起手,替她把滑落到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轻柔,自然而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时欢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丁羡猛地转回头,快步跟着孔沙迪离开了。
那天晚上,丁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斯越的时候,高一开学,他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声音清朗,表情淡漠。
那一刻,她的心就漏跳了一拍。
她想起自己为了能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拼命学习,拼命刷题,把每一次考试都当作靠近他的阶梯。
她想起那些偷偷看他的瞬间,那些因为他一句“这道题会了吗”而暗自欢喜的日子。
她想起时欢出现之前,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站在他身边。
但现在,她知道不可能了。
不是因为时欢比她漂亮,比她有钱,比她聪明。
而是因为,周斯越看时欢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样。那种温柔,那种专注,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在意,是她从来没有在他眼里看到过的。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以后也不会。
丁羡慢慢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滑落,浸入枕头里。
就这样吧。她喜欢了他两年,从高一到大半个高二。
够了。
该放下了。
那枚淡红色的印记,像一个句号,重重地落在了她这场漫长的、无声的暗恋末尾。
第二天,丁羡起得很早。
她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眼睛有点肿,但没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
然后她坐下来,翻开课本,开始做题。
这一次,不是为了追上谁的脚步,只是为了她自己。
_
华清大学开学。
清晨六点半,周斯越就已经洗漱完毕,把最后几件衣服装进行李箱。
他蹲在地上拉好拉链,刚站起身,手机就亮了。
时欢:【起床了没?我已经吃完早饭了。[图片]】
图片是一份摆盘精致的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旁边还有一杯橙汁。
周斯越看了一眼自己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餐桌,上面空空荡荡。
周斯越:【刚收拾好行李。】
时欢:【那你早饭呢?】
周斯越:【一会儿路上买。】
时欢:【我就知道。给你带了,路上给你。快点出门,别让叔叔阿姨等我。[敲打]】
周斯越看着那个敲打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小越,好了没?”
母亲周女士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爸已经把车开到楼下了。”
“来了。”周斯越拉上行李箱的拉杆,最后环顾了一圈房间,走了出去。
周父开车,周母坐在副驾,周斯越一个人坐在后排。
车子刚开出小区,周母就开始念叨:“东西都带齐了吧?身份证、录取通知书、银行卡……”
“带了。”周斯越说。
“被子褥子学校都有发吧?要不要再带一床毯子?北京秋天凉得快……”
“不用。”
“你那个女朋友……”
周母话锋一转,从副驾扭过头来看他,“时欢,她今天怎么去?她家里人送吗?”
周斯越正要回答,手机又响了。
时欢:【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你们出来了吗?】
周斯越愣了一下。
周斯越:【你到我们小区门口了?】
时欢:【对啊,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吗?我蹭个车,省得自己打车了。怎么,不欢迎?[可爱]】
周斯越还没来得及回复,周母已经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时欢说,她在小区门口等我们。”周斯越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无奈笑意。
周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快快快,开过去,别让人家等着。”
车子拐出小区大门,果然看到一个身影站在路边的树荫下。
时欢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搭配浅蓝色的高腰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清爽又精神。
脚边放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和一个大大的旅行包。
看到周家的车开出来,她立刻笑着挥了挥手。
车停在她面前,周斯越下车帮她搬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