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荨坐了起来，在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出她眼睛红肿，但不是哭肿，更像是……用力瞪大眼睛、憋着气，最后没憋住，被气哭又不想认输的那种肿。
她胸口还微微起伏着，显然情绪还没平复。
“我睡不着！”楚雨荨的声音带着的火气。
“我一闭眼，就是慕容云海在健身房看我的眼神，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他凭什么觉得有钱就可以随便看不起人？！”
她越说越气，拳头攥紧了被子：“我不是怕他！我就是气！气我自己当时怎么没再多骂他几句！怎么没把抹布扔他脸上！我怎么就只知道跑出来！”
“所以你翻来覆去，是在脑子里跟他重新吵架？”时欢的语气带上了点笑意。
“我……”
楚雨荨被说中心事，脸有点红，但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就是在想，下次再见到他，我该怎么骂回去！骂到他哑口无言！”
“想到好词儿了吗？”时欢问。
楚雨荨噎了一下，丧气地摇头：“……没有。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
看着她这副又倔强又憋屈的样子，时欢心里那点睡意是彻底没了。
“想不想出去走走？透透气，找个地方，把火发出来？”
楚雨荨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出去？现在？都半夜了……”
“半夜怎么了？”
时欢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反正也睡不着，躺着也是生闷气。不如出去吃点东西，喝点东西，把心里这口气顺了。”
楚雨荨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明天还有早课……”
“请假。”
时欢说得干脆利落，已经拿起了手机，“就说心情不好，需要调整。偶尔一次，没事。”
“心情不好……需要调整……”
楚雨荨重复着，觉得这个理由简直完美契合她现在的状态。
她看着时欢，昏暗的光线下，时欢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天塌下来也先吃了这顿再说’的洒脱。
这份洒脱点燃了楚雨荨心里那点反叛和宣泄的火苗。
“好！”
楚雨荨像是下了决心，用力点头，眼神重新燃起斗志，“出去！不睡了！再躺下去我要爆炸了！”
说干就干。
时欢快速给班长发了条请假消息，下床开始换衣服。
时欢从衣柜里拿出一件oversize的黑色短袖T恤，搭配一条高腰牛仔短裤，露出又长又直的腿。
长发随手扎了个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只涂了点润唇膏，却掩不住明艳。
楚雨荨则换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把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
比起时欢，她更像是个清秀的邻家女孩，只是眼神里还带着未消的火气。
“走走走，饿死了！”时欢拎起一个小巧的链条包。
两人像做贼一样，悄悄打开宿舍门，溜了出去。
凌晨的宿舍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她们踮着脚尖，快速下楼，直到走出宿舍楼，呼吸到外面微凉的空气，才松了口气，相视一笑，有种一起干坏事的兴奋感。
“我们去哪儿？”楚雨荨问，凌晨的校园很安静，她的声音也放得很轻，但语气已经轻快了不少。
“学校后门那条街，有家烧烤摊，好像开到挺晚的。”时欢想了想说。
其实她更想去酒吧，那种有音乐、有氛围、能让人彻底放松和发泄的地方。
但看看身边的楚雨荨，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去酒吧似乎不太合适。
烧烤摊就烧烤摊吧，烟火气足，也自在。
“好！”
楚雨荨没意见，她现在只想离开学校这个让她受气的地方，找个地方大吃一顿，然后狠狠吐槽那个讨厌鬼。
两人并肩走在凌晨寂静的校园里。
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四周只有夏夜的虫鸣。
和白天人来人往的热闹不同，此刻的艾利斯顿有种别样的宁静和空旷。
很快，她们从一个小侧门溜出了学校，这个点正门早就关了。
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其中就包括时欢说的那家烧烤摊。
塑料棚子支着，几张简易的桌椅摆在外面，灯光不算亮，但很有烟火气。
这个时间点，居然还有两三桌客人，都是年轻人，大概也是夜猫子。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靠在炉子边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两个漂亮女生走过来，愣了一下，随即热情招呼：“两位美女，吃点什么？随便坐。”
“老板娘，还有吃的吗？饿死了！”
楚雨荨抢先开口，语气里还带着点未消的余怒，听起来气势汹汹。
老板娘被她的语气弄得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有有有，肉啊菜啊都还有，火气这么大，吃点辣的泄泄火？”
这话正中楚雨荨下怀：“对！要辣的！越辣越好！”
时欢忍不住笑了，拉着她在靠边的桌子坐下。
老板娘递过来一张塑封的菜单。
时欢把菜单推给楚雨荨：“想吃什么随便点，今晚我请客，庆祝我们楚雨荨同学正式向恶势力开炮，并且……准备在烧烤摊上进行第一轮远程火力打击。”
楚雨荨被她说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火气好像散了一点点。
她拿起笔，在菜单上狠狠勾画，专挑那些辣的、重口的：“烤鸡翅，多放辣！烤韭菜，多放辣！烤金针菇，多放辣！烤馒头片……也要辣！再来两瓶冰啤酒！”
“啤酒？”时欢挑眉看她。
“嗯！”
楚雨荨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架势，“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我今天就要借酒消气！不对，是借酒壮胆，下次骂死他！”
“行，陪你。”
时欢笑了，对老板娘说，“就按她点的，都多放辣。再来一盘毛豆花生，两瓶冰啤酒，要最冰的。”
“好嘞！两位美女稍等，马上就好！保管辣得过瘾！”
老板娘麻利地去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