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王柏川，樊胜美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淡淡的光彩，但又努力想压下去，故作矜持：“还行吧，就随便吃了点，聊了聊以前的同学和现在的工作。他……好像混得还可以，自己开了个小公司，挺上进的。”
“那不是挺好？知根知底，又努力上进。”
“好什么呀，”樊胜美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就是个小公司老板，在上海这种地方，一抓一大把。而且你是不知道，他今天……唉，算了，不说他了。”
她摆摆手，但眼里的神采泄露了她并非真的不想说。
时欢也不戳破，耐心地听着。
樊胜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里还绕着王柏川的事。
“时欢，你说……像王柏川这样的，算不算……潜力股？”
时欢微微挑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温和地反问：“樊姐，你觉得他怎么样？你对他……有感觉吗？”
她把问题抛回给樊胜美，先探明对方的心意。
“我？”
樊胜美苦笑了一下，“说实话，今天见到他，我挺意外的。这么多年过去，他自己跑来上海打拼，还开了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听他说起那些项目、客户，头头是道，挺有想法，也肯吃苦。”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而且，他对我也……挺上心的。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记得我高中时候的一些小事。”
“听起来是个有上进心，也对你有心的人。”
时欢点点头，给予肯定，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樊姐，找对象，尤其是考虑婚姻，光有‘上进心’和‘对你好’可能还不够。‘对你好’可以持续一时，也可能因为得不到回报或者遇到压力就改变。‘上进心’也可能遇到挫折就消沉，或者……走向别的方向。”
樊胜美一愣，没想到时欢会这么说，她以为时欢会像别人一样劝她抓住潜力股。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时欢放下杯子，目光清澈地看着樊胜美。
“你现在心里不踏实，觉得他物质基础不够，怕未来没保障，这很正常，也是对自己负责。但除了眼下的房子车子，我们可能更需要看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樊胜美下意识重复。
“嗯。”
时欢缓缓道，“他是否诚实可靠？遇到困难是抱怨逃避，还是积极想办法？他对事业的规划是脚踏实地，还是好高骛远？他对待感情，是尊重你、愿意和你沟通，还是大男子主义、或者……在关键问题上可能会含糊其辞？”
“更重要的是，”时欢加重了语气。
“你们是否真的合适？除了老同学的情分和初见的惊喜，你们的价值观、消费观、对未来的期望，是否一致？你们在一起，是彼此都觉得轻松愉快，能互相鼓励变得更好，还是总有一方在妥协、在算计？”
这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戳中了樊胜美内心深处更隐秘的担忧。
她怕的不仅仅是王柏川现在没钱，更怕他未来有了钱就变，怕他承受不住自己家庭的压力，怕他并非良人。
“我……我不知道。我们才刚重逢，哪能看出这么多。”樊胜美有些茫然，但眼神明显认真起来。
“所以，我的建议是，”时欢握住樊胜美的手，语气诚恳，“樊姐，既然你觉得他人不错，也对你有心，不妨就先以平常心，多接触，多观察。别急着下定论，也别被‘年纪到了’、‘家里催’这些外界压力推着走。给他时间展现他真实的样子，也给你自己时间去感受、去判断。”
“在这个过程中，”时欢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要只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不要只看他对你好的时候，更要看他在压力下、在利益相关时的选择和态度。时间，还有具体的事情，会告诉你答案。”
樊胜美若有所思，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光顾着比较条件，想着一步到位，反而忽略了最根本的，人到底靠不靠得住。是得慢慢看，不能稀里糊涂。”
“对，慢慢看。顺其自然。”
时欢微笑，“如果他经过时间和事情的考验，确实是个可靠、有担当、你们也彼此合拍的人，那你们一起奋斗来的未来，比什么都牢固。如果发现不是……及时止损，也好过将来陷入两难，对不对？”
“对！太对了！”
樊胜美豁然开朗，感激地看着时欢，“时欢，跟你聊完，我心里透亮多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樊姐。你能想开就好。”
送走如释重负的樊胜美，时欢关上门，收拾好杯子，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适时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姚斌发来的视频邀请，还附带一个眼巴巴等待的小狗表情。
时欢唇角弯起，接通了视频。
姚斌的脸立刻占据了整个屏幕，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身上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背景是他卧室，灯光温暖。
“宝宝！”
他一看到时欢，眼睛瞬间亮了，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清爽和一丝慵懒的甜腻，“在干嘛？想我了没？”
“刚送走樊姐，聊了会儿天。”
时欢将手机靠在抱枕上，自己也放松地窝进沙发里，托着腮看他，“你怎么头发也不吹干？小心感冒。”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想你想到没心思吹。”
姚斌凑近屏幕，仔细看着时欢，“樊姐找你聊什么了？聊这么久。”语气里带着点被冷落的小小醋意。
“聊她今天遇到的老同学，王柏川。”
时欢简单带过，不想多谈别人的事，转而问，“你呢？在家干嘛？”
“还能干嘛，想你啊。”
姚斌理直气壮，把手机拿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你看，我床上空荡荡的，就缺个女主人。”
时欢被他直白的话弄得耳根微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姚斌，你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
姚斌笑，眼神在屏幕那端黏着她，“我说的是实话。没有你在，这房子大得吓人，床也冷冰冰的。时欢欢，你什么时候搬过来陪我？或者……我搬过去？”
“想得美，我们才在一起几天？你就想同居了？”
“几天怎么了？我一天都不想等了。”
姚斌委屈巴巴，“我现在每天下班，最不想回的就是这个空房子。只想往欢乐颂跑。保安都快认识我了。时欢，你心疼心疼你男朋友，嗯？”
他拖着长音撒娇，配上那张英俊又带着点孩子气的脸，杀伤力十足。
时欢心里软成一滩水，但面上还是强撑着：“那……那你周末不是来吃饭了吗？平时……偶尔来一下也行，但说好，要提前打招呼，而且……要遵守约定。”
她指的是他睡客房的事。
男人太容易得到就不珍惜了，要不时欢哪能素到现在？早把人吃干抹净了。
姚斌眼睛一亮，像得到了天大的奖励：“真的？随时都可以？我明天就去！不，我今晚就去！”
“姚斌！”
时欢哭笑不得，“你别闹，明天还要上班呢。而且……我明天下午约了客户。”
“哦……”
姚斌瞬间蔫了，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后天！后天晚上我去找你，给你带好吃的！就这么说定了！”
看他自说自话就定好了行程，时欢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但也没反对：“好吧。不过不许买太多，吃不完。”
“遵命！”
同一时间，城西姚家别墅。
书房里灯火通明，姚父姚振邦刚结束一个越洋电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姚母林静怡端着刚温好的参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书桌上。
“累了吧？喝点茶，早点休息。”
“嗯，刚跟美国那边开完会。”
姚振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妻子，“对了，下午公司那边有点小动静，你听说了吗？”
“公司？出什么事了？”林静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不是什么坏事。”
姚振邦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点玩味的神情，“是姚斌那小子。下午，有女孩子去公司，据说在办公室待了快两个小时，走的时候还手牵着手，大摇大摆的，全公司上下都看见了。”
“女孩子？”
林静怡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是之前斌斌在朋友圈官宣的那个女朋友？叫……时欢的？”
“应该就是。”
“咱们儿子，这次好像挺认真。”
“真的？这姑娘……怎么样？”她都想好了，能让她儿子这么个纨绔每天去公司上班的人，不管长的什么样，她都肯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