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对面的主卧里,灯还亮着。
宋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时欢送的那条羊毛围巾,正对着衣柜门上的穿衣镜比划。
围巾是正红色,颜色鲜亮又不过分扎眼,羊毛的质地柔软厚实,摸上去手感极好。
“老林,你看,时欢这孩子眼光真不错!这颜色多正,料子也厚实,摸着就暖和!”
宋莹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又换了个系法,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这红色衬我,显得气色多好!比我那条旧的混纺的强多了!”
林武峰靠在床头看报纸,闻言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看了一眼:“嗯,是挺精神。厚实,冬天用得上。人家孩子有心了。”
“那可不!站台上随手买的都这么合心意,说明这孩子心里有成算,会挑东西!”
宋莹越看越满意,小心翼翼地把围巾解下来,抚平,叠好,放在枕头边,打算明天就戴。
“哎,你说,这姑娘真是不错。模样没得挑,性子也稳当,说话做事都有分寸。对咱们栋哲,那也是实心实意的。你没看吃饭时,栋哲给她夹菜,她那眼神……哎哟,甜着呢!”
林武峰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不娇气,不拿乔,懂礼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是……太稳了,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
“稳还不好?”
宋莹不以为然,掀开被子上床。
“稳当才让人放心!像筱婷那样,文文弱弱,什么都得人哄着让着,那才累人呢!时欢这样的,自己能立得住,以后跟栋哲在一起,是能互相帮衬着过日子的。栋哲那性子,就得找个有主意的管着点!”
“倒也是。”林武峰想了想,点点头。
儿子是有点毛躁,找个太软的,确实不行。
“她那个咖啡馆……你问栋哲了没?真能开起来?”
“问了!栋哲说了,地方都买好了,装修完了,可气派了!就在上海挺热闹的一条街上。时欢自己画的图,自己盯着装的,花老鼻钱子呢!”
宋莹压低声音,带着点惊叹,“你说,这姑娘哪儿来这么大本事?福利院长大,还能挣下这份家业?”
“个人有个人的际遇和本事。她能走到今天,肯定吃了不少苦,也有她的过人之处。只要人正,对栋哲好,别的……咱们也别打听太多。”
“这我懂!”
“我才不问呢,问多了倒显得咱们小气,探人家底细似的。反正啊,我看这姑娘是个能成事的,有股子劲儿。咱们栋哲跟她在一起,说不定还能被带得更上进些。你是没看见,栋哲提起她那个咖啡馆,那眼睛亮的,比自己开店还上心!这说明啥?说明俩人一条心!”
“嗯。”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哎,睡。”
宋莹关了灯,躺下,手还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枕边那条柔软的围巾,嘴角带着笑,心里盘算着明天出门买菜,正好戴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家就热闹起来了。
宋莹果然戴上了那条正红色的新围巾,配着她那件枣红色的棉袄,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喜庆。
她在厨房里忙活着早餐,哼着小调,锅铲碰着锅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武峰在院子里打太极,动作舒缓。
时欢睡眠浅,被细微的动静唤醒。
她起身,换好衣服,简单洗漱后走出房间。
“时欢起来啦?怎么不多睡会儿?坐车累,该多休息!”
宋莹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时欢,脸上笑开了花,特意侧了侧身,让脖子上的红围巾更显眼些。
“早餐马上好,粥和肠粉,还有你叔叔买的油条。”
“阿姨早,叔叔早。”
时欢微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宋莹的围巾上停留了一瞬,笑意加深了些,“围巾很衬您。”
“是吧?我也觉得!”
宋莹高兴得合不拢嘴,摸了摸围巾,“暖和,颜色也喜庆!你有眼光!”
林栋哲扫完地,凑过来,低声对时欢说:“我妈喜欢得不得了,听我爸说,昨晚就在镜子前照了半天。”
吃早饭时,宋莹不停地给时欢夹肠粉,舀粥,热情得让时欢碗里的食物几乎没见少过。
“老林,我去市场转转,买条新鲜的鱼,晚上炖汤。时欢爱吃鱼吧?”
“都行,阿姨,不用特意麻烦。”时欢忙说。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在家歇着,或者让栋哲带你附近转转,我一会儿就回来!”
宋莹说着,仔细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红围巾,又对着门后的镜子照了照,这才拎上菜篮子,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她一出门,没直接往菜市场去,而是绕了点路,从巷子口那几户人家门前经过。
“张姐,买菜去啊?”
正在门口晾衣服的王婶看见她,招呼道,目光一下子就被她脖子上那抹鲜亮的红色吸引了。
“哟,这围巾新买的?颜色真好看!显年轻!”
宋莹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矜持地摸了摸围巾:“哪儿啊,孩子买的。时欢那孩子,从上海回来,给我带的。我说不用,非给买,说是站台上看见的,觉得颜色适合我。这孩子,就是有心。”
“时欢?就栋哲那个新对象?长得跟天仙似的那个?”
王婶立刻来了兴趣,“哎哟,可真孝顺!这围巾一看就不便宜,料子多好!栋哲这回可找着宝了!”
“还行吧,主要是孩子心意到了。”
宋莹嘴角压都压不住,又跟王婶寒暄了几句,才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遇上推着自行车准备去上班的李工。
“李工,上班啊?”
“哎,宋师傅,买菜?这围巾…”李工也注意到了。
“我未来儿媳妇送的!”
宋莹这回直接点明了,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上海带回来的!非让我戴着,说暖和!这孩子,就是实诚!”
“栋哲女朋友啊?”李工显然也听说了风声。
一路走到菜市场,宋莹几乎把平时相熟的邻居、摊贩都“偶遇”了个遍,脖子上的红围巾和“未来儿媳妇从上海买的”这句话,也传遍了小半个巷子和菜市场。
等她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还有一堆时欢可能爱吃的菜回到家时,脸上的笑容比早上出门时还要灿烂几分,走路都带着风。
“妈,买条鱼去这么久?”
林栋哲正在院子里修一个旧板凳,随口问道。
“路上遇见几个老姐妹,说了会儿话。”
宋莹把菜篮放下,小心地解下围巾,抚了抚并不存在的皱褶,又美滋滋地戴上,这才开始收拾鱼,“时欢呢?”
“在屋里看书呢。”
“让人家多休息,看什么书,费眼睛。”宋莹念叨着,手里的动作却格外麻利。
今天这鱼,她可得拿出看家本事来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