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失笑,抬手摸了摸他冒出些胡茬的下巴:“几点了?是不是该起了?”
“不急,下午的车。”
林栋哲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再躺会儿。平时想赖床都没机会。”
“行李还没收拾完。”
时欢说着,却也没动,反而更往他怀里缩了缩,享受着这难得的、无所事事的早晨。
“一会儿我帮你收拾。”
林栋哲大包大揽,“你就躺着,当你的少奶奶。”
“去你的。”
时欢笑骂,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林老板这是打算金屋藏娇,从此不早朝了?”
“那也得有娇可藏啊。”
林栋哲抓住她作乱的手,凑近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可闻,“眼前这不就有一个?”
时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笑意而弯起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主动的、带着晨起慵懒气息的吻,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林栋哲身体里蛰伏的火焰。
他的气息温热,带着刚睡醒的、干净的男性味道。
眼神一暗,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凌乱的床单和交叠的身影上跳跃。
属于清晨的、旖旎而私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等两人终于收拾停当,拎着简单的行李出门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阳光正好,秋风微凉。
林栋哲一手拎着行李,一手紧紧握着时欢的手。
两人走在去往火车站的路上,脚步不疾不徐。
“饿了没?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林栋哲问。
“不饿,车上吃吧。”
时欢摇头,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流,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紧紧牵着她、脸上带着明朗笑容的林栋哲。
两人赶到火车站,时间已经不宽裕了。
广播里已经在播报他们那趟车开始检票。
“都怪你!”
时欢被林栋哲拉着在人流里穿梭,小声抱怨,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红晕,“说了要早点起,去百货大楼……”
“我的错我的错!”
林栋哲一边护着她往前挤,一边忙不迭地认错,脸上却没什么悔意,反而带着餍足的笑,“礼物真不用买,我妈说了,人去了就行!”
“不是礼物的问题。”
时欢被他拉着过了检票口,找到铺位放好行李,火车开动后,她才在靠窗的下铺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是礼数。第一次上门,该有的样子要有。”
“哎呀,我爸妈真不计较这些!”
林栋哲在她对面坐下,语气轻松,“他们看你对我好,比什么都强。”
时欢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不是去讨好谁的,也不需要刻意表现“对他好”来换取认可。
她去,是以林栋哲女朋友的身份,去亲眼看看他长大的地方,见见他口中“心肠特别好”的父母,考察一下这个未来可能与她产生关联的家庭,是否真的如他所说,简单、朴实、值得交往。
礼物,不过是这场考察中,一个基本的、得体的入场券,代表她的礼貌和重视,无关价值,更无关讨好。
她心里那点因为仓促而产生的不悦,很快被更冷静的观察心态取代。
接过林栋哲递过来的苹果,她小口吃着,不再纠结。
火车咣当咣当地行驶着。
林栋哲兴致勃勃地说着广州,说着家里。
傍晚,火车停靠。
林栋哲下车买饭。
时欢去了卫生间。
锁好门,她意识沉入空间。
给宋莹选了条厚实柔软的羊毛围巾,正红色。
给林武峰拿了一罐品质不错但包装朴素的茶叶,两条普通香烟,一个半旧的黄铜打火机。
用印着“上海百货”的纸袋装好。
东西不贵重,甚至有些过于“普通”和“实用”。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既不怠慢,也不献媚,恰到好处地表明:我来了,带着基本的礼貌,来看看你们,也请你们看看我。
回到包厢,林栋哲已经摆好饭。
“这什么?”他看到她放下的纸袋。
“给你爸妈带了点东西。”
时欢坐下,语气平常。
“围巾,茶叶,烟。站台买的。”
林栋哲打开看了看,确实都是寻常物件,心里却觉得熨帖。
她记着,也做了,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
“谢谢,时欢。其实真不用…”
“第一次见面,应该的。”
时欢打断他,拿起筷子,“吃饭吧。”
他看着她平静吃饭的侧脸,心想,他喜欢的姑娘,就是这么大气,这么稳得住。
时欢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看什么?快吃,要凉了。”
“嗯,吃。”林栋哲笑着扒了一大口饭。
火车继续南行。
广州站,下午三点,阳光正好,但站台上依旧是人潮汹涌。
宋莹和林武峰早早就在出站口等着了。
宋莹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脖子上系着条浅灰色的新围巾。
林武峰今天特意换了身衣服——一件半新的藏蓝色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人很精神。
虽然衣服样式老旧,但洗熨得十分挺括,脚上的皮鞋也擦得锃亮。
他背着手站着,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趟到站列车涌出的人流。
“是这趟车吧?K87?”宋莹不停地问,手里捏着信。
“是这趟,没错。”
林武峰肯定地回答,声音沉稳,但仔细看,他扶在宋莹肩上的手,指节有些微微发白。
说不紧张是假的。
……
“来了来了!那个是不是?”宋莹突然眼睛一亮。
林武峰顺着看去。
只见人群里,林栋哲高大的身影格外显眼,他一手拎着行李,另一只手紧紧牵着一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