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在小卖部买了瓶橘子汽水,玻璃瓶的,插着吸管慢慢喝。
太甜,但解渴。
喝完汽水,她往回走。
路过体育馆时,里面打篮球的声音正响,砰砰的拍球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时欢脚步顿了顿,拐了进去。
馆里光线有点暗,高高的窗户透进几束斜阳,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场上在打三对三,六个男生,都穿着背心短裤,浑身是汗。
她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坐下,位置隐蔽。
很快看到了林栋哲。
红色7号背心,深蓝色短裤。
正在运球突破,动作敏捷,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起跳,投篮——球进了。
他和队友击掌,笑得很开,左脸颊有酒窝。
时欢静静看着。
他打球的样子很有活力,跑动积极,防守认真。
队友失误,他会喊“没事没事,再来”。对手进球,他会说“好球”。
脾气看起来不错。
阳光,开朗,是那种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的男生。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时欢起身离开。
走出体育馆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栋哲正仰头喝水,汗湿的背心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又跑回场上。
时欢走出馆门,秋日的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
时欢开灯,昏黄的灯光填满房间。
窗外传来广播声,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晚间新闻。
时欢起身洗漱。
水房是公用的,水泥台子,一排水龙头。
水冰凉,她快速洗完脸,用柔软的毛巾擦干。
回到房间,她从行李箱里拿出本书——是上个世界带出来的小说,和这个年代无关,但文笔好,可以打发时间。
她躺到床上,翻开看。
看了几页,看不进去。
又合上。
缺钱有缺钱的过法,不缺钱有不缺钱的过法。
对她来说,不缺钱意味着可以更自由地选择接近目标的方式——不必为了省钱去吃食堂,不必算计着花每一分钱,可以更从容地安排一切。
但她还是得小心。
这个年代,一个学生太有钱会引起注意。
衣着可以朴素,但料子太好藏不住。
可以不在食堂吃饭,但不能天天去大饭店。
得把握好度。
时欢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先这样吧。
观察几天,周五去科技创新小组。
用“对机械设计有兴趣”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至于怎么让林栋哲爱上她...慢慢来。
阳光开朗的男生,喜欢的大概是活泼开朗的女生?或者温柔文静的?庄筱婷是文静型,那她就不能完全一样,得有区别。
活泼些?但也不能太跳脱。
这个年代的女生,太活泼了容易让人觉得轻浮。
温柔中带点俏皮?聪明但不张扬?有共同话题但又不抢风头?
时欢在黑暗里想着,眼皮渐渐沉重。
窗外的广播声停了,夜晚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划过,很快又消失。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
周五下午,时欢午睡刚醒,听见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门被推开,两个女生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一个高挑,短发,穿着红色夹克衫。
一个娇小,扎两条麻花辫,穿碎花衬衫。
两人一进门,同时愣住了。
时欢坐在靠窗的下铺,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
她刚睡醒,眼神还有点懵,但那张脸在午后的阳光里白得像瓷,桃花眼带着刚醒时的水汽,唇色是自然的淡粉。
她就这么穿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坐在简单的木板床上,却硬生生把整个宿舍衬得像幅画。
“你...你好。”高个女生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包,“你是新室友?”
时欢眨了眨眼,清醒了些:“嗯,我叫时欢。你们是...”
“我叫王娟,上海本地的。”高个女生说,眼睛还盯着时欢的脸看,“她是李梅,也是上海的。我们周末才住校,平时回家。”
李梅也放下包,有点腼腆地笑:“你好,时欢。你...你真好看。”
她说得很直接,脸有点红。
时欢笑了:“谢谢。你们也好看。”
她笑起来时,桃花眼弯成月牙,眼尾那抹红在阳光下像晕开的胭脂。
王娟和李梅又看呆了。
“那个...你是哪个系的?”王娟问,一边把包里的东西往外拿——饭盒,水杯,几本书。
“经管系,大三。”
“和我们同级啊!”李梅说,“我和王娟是外院的,也是大三。”
“那庄筱婷是你们同学?”时欢很自然地问。
“对呀,你认识筱婷?”王娟惊讶。
“不认识,听人提起过,说外语系有个叫庄筱婷的,英语特别好。”
“筱婷是厉害,每次考试都前几名。”
李梅坐到对面床上,“人也文静,就是不太爱说话。你和筱婷...”
她看看时欢的脸,又想想庄筱婷清秀但普通的长相,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们两个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时欢假装没听懂,下床穿鞋:“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准备一会儿去食堂。”王娟说,目光还忍不住往时欢脸上飘。
“那一起?”时欢说,“我请客,算是见面礼。”
“啊?不用不用...”李梅连忙摆手。
“没事,我爸妈刚寄了钱来。”时欢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几张钱和粮票,“走吧,我知道校外有家小馆子不错。”
王娟和李梅对视一眼。时欢已经穿好外套,头发随手理了理,拿起小包:“走呀。”
两人只好跟上。
走出宿舍楼,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百。
时欢走中间,王娟和李梅一边一个,三个女生并排走。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欢身上。
“时欢,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王娟问。
“杭州的,转学过来的。”
“难怪口音有点软。”李梅说,“你爸妈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上海?”
“他们工作忙,顾不上我。”
时欢说得很平淡,“反正我也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走到小馆子,还是靠窗的位置。
时欢点了四菜一汤:清炒虾仁,红烧肉,蒜蓉青菜,番茄蛋汤,再加三碗米饭。
“太多了吧...”李梅看着满桌的菜。
“吃不完打包。”时欢说,给两人夹菜,“尝尝这个虾仁,挺新鲜的。”
王娟和李梅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时欢很会聊天,问她们外语系的课,问上海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问学校里的社团活动。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对方,很专注,让人觉得很受重视。
“对了,你们知道机械系的科技创新小组吗?”时欢很自然地带出话题。
“知道啊,林栋哲搞的那个。”王娟说,“筱婷经常提起,说林栋哲整天泡在实验室。”
“林栋哲?”时欢假装不知道。
“筱婷的青梅竹马,机械系的,人挺帅,篮球打得好。”
李梅:“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们都觉得以后肯定要结婚的。”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大家都默认的事。
时欢笑了笑:“那挺好的。那个科技创新小组,外系的能去吗?”
“你想去?”王娟惊讶,“你是经管系的,对机械有兴趣?”
“嗯,觉得挺有意思的。我爸爸是工程师,从小耳濡目染。”
时欢随口编了个背景,“听说他们今晚有活动,想去看看。”
“那你直接去呗,就在实验楼504。”又道:“林栋哲人挺好的,肯定欢迎。”
“好,我晚上去看看。”
吃完饭,时欢抢着付了钱。
王娟和李梅要AA,她摆了摆手:“说好我请的。下次你们请我吃食堂就行。”
三人往回走。
路上又聊了些学校的事,王娟和李梅已经完全把时欢当自己人了——长得好看,性格大方,还不小气,这样的室友谁不喜欢?
回到宿舍,时欢说要睡会儿,躺回床上。
王娟和李梅在对面床小声聊天,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时欢真好看啊...”李梅压低声音。
“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王娟也说,“你看她那皮肤,那眼睛...”
“她说话也温柔,还请我们吃饭。”
“就是感觉...跟我们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就是有种距离感。”
“好看的人都有距离感吧...”
时欢闭着眼,听着她们小声议论,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习惯了被人注视,被人议论。
美貌是工具,用得好事半功倍。
睡到六点半,时欢起床。
王娟和李梅已经收拾好要去上晚自习了。
“时欢,你真要去那个科技创新小组啊?”王娟问。
“嗯,去看看。”
“那你自己小心点,实验楼晚上有点暗。”
“好,谢谢。”
两人走了。
时欢换了身衣服——还是浅灰色羊绒衫,深蓝色长裤,但换了双软底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