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邻里文化节”如期举行，热闹非凡。
曾小贤的“撮合大计”在胡一菲和陈美嘉的“巧妙”配合下，勉强算是成功了一半——成功地将吕子乔和时欢“安排”进了需要两人三足竞走的游戏环节。
结果嘛，不太美好。两人毫无默契，步调混乱，还没走到十米就双双摔倒，成了全场笑点。
吕子乔手忙脚乱地去扶时欢，自己又差点绊一跤，窘得满脸通红。
时欢倒是没生气，被他狼狈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那笑容轻松明亮，晃花了吕子乔的眼。
虽然比赛输了，但那个瞬间，隔在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若有若无的拘谨，仿佛也随着那一跤摔没了。
之后的游园时间里，他们很自然地走在一起，看表演，猜灯谜，分享小吃，像任何一对……关系融洽的朋友。
活动散场后，众人回到公寓，依旧兴奋地讨论着晚上的趣事。
吕子乔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心里揣着件事，像揣了只兔子，惴惴不安，又充满期盼。
几天前，他无意中听时欢提起，她喜欢看星星，尤其是城市里难得晴朗的夜空。
当时他记下了，然后偷偷去物业打听，得知公寓楼顶的天台，在非大风天气，是允许住户上去的，视野极好。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好几天。
看着时欢和胡一菲她们说笑着回了3602，吕子乔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消防通道，上了顶楼。
天台空旷，夜风微凉。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展，抬头望去，竟真有几颗格外明亮的星子，挣脱了光污染的束缚，顽强地闪烁着。
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插在兜里，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心里那点紧张，在开阔的视野和宁静的夜色中，奇异地平复了些。
他只是想，和她分享这片星空，仅此而已。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吕子乔没有回头，心跳却漏了一拍。
时欢走到他身边，同样倚着栏杆，抬头望向夜空。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站着。
夜风拂过她的长发，带来熟悉的、淡淡的香气。
“果然看得清楚些。”半晌，时欢轻声说，声音融在风里。
“嗯，我打听过了，这里视野最好。”吕子乔看着她的侧脸，星光落进她眼眸，像碎钻。
又是一阵沉默，却并不尴尬。仿佛在这样的夜色里，语言是多余的。
“吕子乔。”时欢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吕子乔转过头，专注地看着她。
时欢也侧过脸，目光与他相接，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力：“这段时间，你变了挺多。”
吕子乔喉结动了动，没否认：“是。我以前……挺浑的。”
“为什么？”时欢问，语气很淡，像在问今晚的星星有几颗。
吕子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缓：“因为，我搞砸了。用我最擅长也最糟糕的方式，搞砸了和你的……一切可能。然后我发现，我受不了。受不了你把我当空气，受不了你看我的眼神里只有冷漠，更受不了……想到你身边可能会有别人。”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让她高兴，用我觉得好的方式。后来才明白，那只是自我感动，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困扰上。真正的喜欢……应该是先了解她，尊重她，做让她觉得舒服的事，哪怕那件事很小，哪怕……她可能永远不知道。”
他看向夜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就像我知道你喜欢安静，喜欢星星，但不喜欢人多。所以我想，也许可以带你来看看这里。不用说话，就看看星星，吹吹风。这样……就很好。”
时欢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睛，却深得像潭水。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她忽然问。
吕子乔心一沉：“知道。轻浮，自以为是，不考虑别人感受，把感情当游戏。”
“还有呢？”
“……冲动，爱面子，做事不过脑子。”吕子乔把自己批得一无是处。
时欢却摇了摇头：“不止。我最讨厌的，是你用那些套路和技巧，试图把我变成你‘战利品’列表上的一个名字。那让我觉得，我和那些你随口撩拨、转身就忘的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吕子乔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可辩驳。那是事实，是他最初最真实的想法。
“但是，”时欢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带着审视，“我也看到了你的改变。从那个荒唐的告白，到后来的沉默，再到最近……你做的那些小事。笨拙，但真实。不再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是……因为你觉得应该那么做。”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开始在意我的感受，哪怕只是一杯水的温度。你开始尝试去理解我的工作，哪怕只是皮毛。你开始控制你的脾气和冲动，在我面前。甚至，今晚带我来这里。”
吕子乔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肋骨。他不敢说话，生怕一出声，就打破了这脆弱的、仿佛审判般的时刻。
“吕子乔，”时欢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清晰得仿佛能敲进人心里，“你现在对我，到底是什么？”
夜风似乎停了。万籁俱寂，只剩下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和他们之间几乎凝滞的空气。
吕子乔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星光和他自己紧张的脸。他忽然就不紧张了。所有演练过的华丽辞藻，所有精心设计的深情对白，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是喜欢。很笨，很慢，学了很久才会的那种喜欢。是看到你就高兴，看不到你就想，你皱眉我会慌，你笑一下我能开心半天的那种喜欢。是想了解你的一切，好的坏的，过去的将来的那种喜欢。是……明知道自己以前是个混蛋，配不上你，但还是忍不住想靠近，想对你好，想让你……至少不那么讨厌我的那种喜欢。”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胸口微微起伏，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待最终的判决。
时欢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吕子乔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久到天边的星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吕子乔，你真是个麻烦。”她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吕子乔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还是不行吗？
“我这个人，怕麻烦，也讨厌麻烦。”时欢继续说着，视线转向远处的灯火，“尤其是感情上的麻烦。不确定，不稳定，消耗精力，还容易受伤。”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吕子乔心上。
“所以，”时欢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清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我只问一次，你也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
吕子乔用力点头，喉咙发紧。
“你能保证，从现在开始，对我坦诚，不用那些无聊的套路，不玩暧昧，不轻易承诺做不到的事，尊重我的选择和空间，并且……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值得我喜欢的人吗？”
她的问题很简单，却又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过往所有不堪的“战绩”上。
吕子乔没有丝毫犹豫。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我能。”他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我不敢说以后一定不犯错，但我保证，不会再犯以前的错。我不敢说能马上变成完美的人，但我保证，会一直朝着你觉得‘值得’的方向努力。时欢，我喜欢你，是认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也是认真的。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星光洒在他们身上，夜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初夏微醺的气息。
时欢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轻浮浪荡、如今却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近乎虔诚的期待和忐忑。
良久。
她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微笑。那笑容像破开云层的月光，清冷，却温柔。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吕子乔。”她轻声说，然后，在吕子乔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却像天籁。
吕子乔愣住了，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冲击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傻傻地看着她，看着她在星光下柔和美丽的笑脸。
时欢被他呆愣的样子逗笑，那笑容更深了些，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怎么，傻了？”她挑眉。
吕子乔这才如梦初醒，巨大的喜悦让他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剩下本能。他猛地伸出手，似乎想拥抱她，又在触碰到她手臂的前一刻，硬生生停住，改为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柔软。吕子乔像捧着易碎的珍宝，指尖都在发颤。
“时欢……”他喃喃地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嗯。”时欢应了一声，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回握了他一下。
那细微的力道，像电流般窜过吕子乔的全身。
他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绽开一个巨大到近乎傻气的笑容，眼睛亮得胜过天边的星辰。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确定关系后的头几个小时，吕子乔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不真实的飘忽状态。
从天台下来，一路牵着时欢的手回到3602门口，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
直到时欢轻声说“我到了”，他才如梦初醒，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微凉的触感。
“晚、晚安。”
他站在她房门口，声音还有点发飘，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一错眼她就会消失。
“晚安。”时欢笑了笑，那笑容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温软，然后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吕子乔在门口又站了好一会儿，才飘回自己房间。
他没有开灯，直接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了好几声，又忍不住滚了几圈，才勉强平复下那快要炸裂的激动。
他和时欢在一起了！时欢答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