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婵衣屋中。

她摘下手套,端来一盆凉水,反复搓洗指缝,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黑尾蝉翅绿芒蛇,剧毒无比。

别说被咬,只要皮肉擦过它的黑鳞,毒就像细针一样往肉里钻,肌肤会迅速坏死腐烂,若不剜掉,毒素还会扩散。

简直毒得不行。

婵衣刚把蛇放进虞洛宁屋里时,用的是竹篓,又隔着手套,可她仍然不敢大意。

她父亲在炼丹院当值,千叮咛万嘱咐过。

所以一回来,她就立刻洗手。

今日她特地在虞洛宁身上撒了无色无味的引蛇粉。

黑尾蝉翅绿芒蛇最嗜这种气味,一闻就疯。

至于少主院里为何会出现这种蛇?

那更简单。

这蛇是炼丹的药材,药房里常备。

之前也确实出过蛇逃笼的事,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更何况,少主闭关未出。

闭关期间,院里大小事物都不能打扰少主,死个小婢子,没人会在意。

等少主出关,就算追究起来,证据也早就毁掉了。

为了个小婢女,少主也不可能大动干戈吧?

婵衣想着,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快意。

她正要把手擦干,屋内忽然啪嗒一声。

她一转头,就见一条蛇掉在面前。

黑尾蝉翅绿芒蛇!?

婵衣瞳孔猛缩,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这蛇……不是在虞洛宁屋里吗?

怎么会……回到她这里?

忽然,蛇身猛地一弹,直扑她面门。

婵衣是炼气二层,反应不算慢,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旋,堪堪避开。

可她终究慢了半拍。

蛇尾一甩,擦过她脸颊。

下一瞬,刺辣辣的疼炸开,痛得她眼前发黑。

婵衣捂着脸,手心立刻沾了一点,立马变紫。

她不敢相信地盯着那条蛇。

怎么可能?

虞洛宁!

那个看起来怂得要命的女人,竟然会反手把蛇送回来?

到底是小看了那个贱人。。

婵衣牙根发冷。

蛇再次扑来。

她咬着牙,强行运转灵力,手中短刃一出,和那蛇在屋里缠斗了数息。

几次险些被咬中。

终于,她忍着手背再次被鳞片擦到的疼,猛地一刀斩下。

蛇头滚落。

蛇身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婵衣喘得厉害,低头一看,脸上血色全无。

此时,她脸上、手上,被擦过的地方已经发黑,要不了多久,它们会腐烂生脓。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

另一边,虞洛宁完全不知。

她心有余悸,一晚上没敢睡,抱着腿缩在桌上。

/

“是她,是她放的蛇!族长,你得替我做主呀!”

李氏正堂内,族长、大管家和几个族老俱在,众人面色阴沉。

这件事情不等同于之前的诬陷,小打小闹。

黑尾蝉翅绿芒蛇,毒性太强了。

若是来一个仆人都能轻易放蛇,那他们这些主子们的性命岂不是随时不保。

“族长,您看婵衣这张脸……她这辈子全毁了呀!”婵衣的父亲老泪纵横,指着一旁的女医。

女医正颤抖着手为婵衣清创。

那块被毒液腐蚀的皮肉呈诡异的暗绿色,脓水渗出,触目惊心。

即便用药,也保不住那张原本娇艳的脸,只能剜肉求生。

婵衣绝望地嘶吼着,“是她!一定是她!除了她,没人会这么恨我!”

她针对虞洛林,除了对方是少主唯一带回来的女人。更是害怕对方会成为李韫昱的女人,威胁自己。

世家修行之人,为绵延子嗣,后院向来人丁兴旺。

婵衣,心头始终揣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

可如今,她成世子通房的希望也没有了,心中恨死虞洛宁了。

身旁站着是她的父亲,扑通一声跪下,磕得砰砰响。

“族长!诸位族老!小人一家自父辈起,便在李府当差,伺候李家、守着药房,从无二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如今我女儿被蛇毒毁了容,她这辈子就毁了啊!还请族长给个公道!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虞洛宁站在堂下,听得直翻白眼。

她这会儿才真正后怕。

原来那蛇毒这么狠。

昨日若不是她有渡空术,今天跪在堂上的,恐怕就是她了。

更让她恶心的是,

婵衣这女人,果然歹毒。

一计不成,立刻换一计,反手就把屎盆子扣回她头上。

婵衣捂着脸,声音尖锐:

“族长!昨夜那条黑尾蝉翅绿芒蛇,分明是有人放进我房里的,我只与虞小乖结过仇。整个寂雪轩,只有她恨我,她要害我毁容!”

虞洛宁往前一步,“各位老爷夫人,我与她确实有过口角,可我一个炼气一层的婢女,哪来的本事弄到炼丹院的药材灵蛇?”

“请族长老爷们明察秋毫,也还我一个公道。”

婵衣:“你别装!你就是恨我!你没证据就想赖掉!”

虞洛宁反问,“有过节就一定是我干的?”

“那我和凤家世子也有过节,他是不是也能跑来告我,说我放蛇害他?”

此话一出,正堂内原本嘈杂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族老们对视一眼,脸色皆是一变。

凤家世子千里寻人的画像还在城门口贴着呢,虽然画像上的人被画成了个肉球。

首座上的人没想到她就是李韫昱带回来的女人。

身材纤细苗条,倒是与画像中的人判若两人。

想到李韫昱闭关前曾亲口放下话:“寂雪轩的人,不交。”

族长李庆城开口了。

“既然说到了蛇,绿芒蛇皆是由丹药院统一豢养,用于炼制丹药毒丸。每条蛇都有编号,去丹药院查一查领用记录,再问问看守的童子便知。”

婵衣父女的脸色瞬间惨白。

尤其是婵衣。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族老,竟然会为了一个丫鬟去动用丹药院的记录。

有些事情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本以为凭着这份与李家的三代情分,族长族老们也会站在他们这边说话。

可族长开口,明摆着要护着虞洛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