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洛宁再次睁眼,此刻她正处于一片灰雾的空间之中,而药老就站在她身侧。
二人脚下是如水波纹一样的地面,似有一圈一圈涟漪在荡开。
“这是哪里?”虞洛宁蹙眉问。
药老轻笑一声,声音幽幽:“是哪里不重要?咱们继续刚才的问题,你不是说行医者无需为所救之人的善恶负责任。如此,我们继续玩下去。”
药老目光灼灼地盯着虞洛宁,浑身未动。
而此时,虞洛宁却看见前方的灰雾中,凭空出现了一群人。
左边站着一个年纪约摸七八岁大的孩童,而右边则站着一群年纪相仿的小孩,他们神色懵懂,眼中满是惶恐。
药老指着左边的小孩道,“此子身有恶骨,你若救他,他日他必会杀尽这群孩子,你救,还是不救?”
虞洛宁嘴唇微动,压根说不出一句话来。
药老盯着她这副神情,忽然神经质般的笑了。
“你选谁?小丫头,你若敢对老朽不真诚,我现在就会杀了你。”
虞洛宁手指微微颤抖。
此时,那左边的孩童踉跄地朝她走来,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疼,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她望着那张稚嫩的脸,胸口有些发闷。
虞洛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手指指向了另一群无辜孩童。
药老轻笑一声,“看来你的选择很清楚。”
虞洛宁没有说话,是救一个小孩,还是救一群小孩?她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下一刻,眼前的幻境消散,灰雾再次翻涌,这一回站在她面前的人不再是孩童,而是时商序。
虞洛宁瞳孔一缩,此时时商序一身青衣,神色温和看着她,可时商序浑身被鲜血染红,气息微弱得随时都会消散。
虞洛宁瞪大眼睛,明知道眼前不过是幻境,可依旧浑身发抖。
药老笑道:“这一次,你又会如何选择呢?若救了他,他日他必屠城,杀尽一方生灵,你救,还是不救?”
虞洛宁浑身僵硬着,她感觉自己手脚冰寒,压根不知如何去选。
而她也明知道时商序是不会做出残害别人的事情。
“你这根本就是胡扯,我表哥为人正派,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呵,休要故意扯开话题。老朽自有办法让他真做出这种事来。”
虞洛宁指尖掐着手心,死死的盯着这可恶的老头。
这老头自己内耗钻牛角尖就算了,还逼着别人陪他一起疯。
虞洛宁突然一点都不同情他了。
她余光突然扫过另外一侧,灰雾中不知何时立着无数百姓,有老人、妇人,还有孩童,他们静静地看着她,眼神莫名让人窒息。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一群无辜者。
虞洛宁呼吸滞涩,目光复杂。
药老忽然笑了,笑意越来越冷。
他说,“怎么?你方才不是说的头头是道吗?轮到你自己为何不敢答了?”
她看向时商序温柔的眉眼,眼眶温润,咬咬牙,手指坚定地指向了时商序。
药老眼神中带掀起波澜,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住的怒气,“为什么?你明知道他会屠城害更多的人,你还要救他?”
“我知道他不会。”
药老猛地一袖衣袍,歇斯底里地吼道,“可老朽的规矩告诉你,他会!”
虞洛宁瞪着他,冷声道,“就算他会,我也选他。若他来日真的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情,我亲自出手,杀了他替天下人偿命,行了吧?”
“你似乎没有弄懂我的假设,”
药老缓缓逼近,死死盯着她,“老朽说了,你阻止不了,即使这样。注定绝望的抉择,你也要一意孤行地选择他吗?”
虞洛宁沉默,没有搭理他。
这老头简直用一套强盗的逻辑绑架她,提出如此极端的假设,让她来选。
那一城人和她有何关系?她为什么要背负别人的性命?
她又不是什么救世主,凭什么用未发生过的灾祸去评判她的爱人,在虞洛宁看来,这老头就是走火入魔,有点疯魔癔症了!
药老依旧盯着她,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目光深幽,“倒还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丫头。也对,一城人性命与你又有何关?”
“如果两方都是你在意的人呢?”
下一刻,周围灰雾渐起,当灰雾散尽之时,时商序的另一侧变成了崔秀。
天地间场景变换。
虞洛宁震惊地发现,崔秀和时商序此刻正站在一尊巨大的天平两端,脚下是烈火油烹、无尽深渊。
“现在你来告诉我,你会选择救谁呢?无论你选谁,另一方都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死。”药老声音再度响起,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虞洛宁诧异的发现,这周围一切的情景是如此的真实,崔秀和时商序真真实实的被悬空吊在白骨天平的两端。
虞洛宁不自觉地咬紧牙关,这老登究竟是何等修为。
在她眼里,崔秀可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存在,难道仅仅损失了三成恶尸本源,便会虚弱至此任人宰割吗?
而心甘情愿被挂在白骨天平一端的崔秀,则微微挑了挑眉。
这场以命为注的赌局里,他也想看看虞洛宁究竟会偏向谁?
而此时,虞洛宁心中满是震惊与慌乱。
一种滔天的怒火涌上心头。
这该死的老东西,自己万年前救错人,吃饱了撑着,内疚到现在,内耗到现在,凭什么如今把她架在火上烤?
无论她怎么选,都会对不起其中一人。
若是负了时商旭,她心如刀绞,负了崔秀,不仅良心难安,小命恐怕也同样堪忧。
另一边,药老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设定的这场选择题。
一瞬间,他的瞳孔透过虞洛宁幽幽地看到了万年前的自己。
无论她如何选择,蚀骨的愧疚将伴随她的一生。
药老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内响起,他声音沧桑,没有丝毫温度,“我不会给你太多的时间选择,只有一炷香,一炷香后,你若再做不出选择,我便出手让你们三人灰飞烟灭。”
话音刚落,药老随手一挥,身前便浮现一尊香炉,炉中插着一炷香,青烟正在袅袅升腾。
虞洛宁怔在原地,死死盯着长香顶端的星火,她双手用力紧握,指甲陷入肉里却浑然不觉。
此刻她恨不得头顶立刻降下一道九天玄雷,干脆把他们所有人都劈死得了,也省得她在这边做什么选择。
~写了那么多,终于引出我想写的内容,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