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秀拿走了他的戒指,虞洛宁并不心疼。
戒指上有对方独特的禁制,她拿着也用不了。
唯有这一口不朽长生棺,兜兜转转,到底又回到她手里。
虞洛宁拂袖一挥,长生棺化作一道流光,引入空间玉镯内。
她心情大好,当即动身去寻时商序一行。
经历了一晚上的折腾,蚀骨沼泽总算迎来了黎明,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浓重的瘴气开始缓缓溃散。
前方人影晃动,虞洛宁快步赶上,竟发现是时商序等人。
时商序见到浑身血迹的虞洛宁时,神情先是一紧,
他没有多说,递了一枚回春丹过来,眼神在她身上一转,确认没有致命伤,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苏曼儿拧着眉头打量:“你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一个人吗?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虞洛宁咽下丹药,神色自若:“妖兽众多,打起来费了些手脚。”
时商序没有说话,他眉宇轻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沼泽出了这么多事情,也实在是说不清。
秦染秋面色平静,垂眸站在一侧。
凡人在修士、在妖兽面前都太过弱小了,若不是她运气好,及时遇上时商序和苏曼儿,只怕早就丧失在妖兽口中。
四人重整旗鼓,转头去搜寻刘卫胡青等人。
没过多久,他们就在沼泽的西南方向撞见了刘卫和胡青。
刘卫瞧着迎面走来的虞洛宁,脚下一顿,神色微僵。
苏曼儿环顾四周,不见老者王和博,当即发问,“王和博呢?他去哪了?”
刘卫支支吾吾,“我们……我们撞上了厉害的妖兽,根本自顾不暇。王老头死在战乱里了。”
苏曼儿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我找到时商序的时候,他把秦姑娘保护的很好,浑身沾满了血,秦姑娘身上一丝血迹都没有沾到。看看你们呢?浑身干干净净的,且体内灵力充足。你们说王和博到底是什么死的?”
苏曼儿真的动怒了。
刘卫脸上难堪,自知瞒不过去,咬牙道:“是……是江师弟杀的。”
空气骤冷。
“沼泽地,瘴气浓郁,妖兽横行,我们自己逃命都难。”
刘卫嗓门拔高,语气有些激动:“那王和博就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走两步就喘。江御行嫌他碍事,顺手就……”
“混账!”
苏曼儿柳眉倒竖,属于金丹期的威压轰然爆发。
恐怖的灵压如山般砸下,刘卫和胡青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上,连声哀求,“师姐饶命!师姐饶命呀!”
苏曼儿却道:“你们也有亲眷者,若待一日,你们的亲眷者也被清退,被人嫌碍事,随手宰了,你们是什么心情?”
苏曼儿刁蛮,脾气暴躁,但她也有一条底线。
听到王和博在颐养天年的年纪落得个尸骨无存,秦染秋心中不由泛出一丝悲悯,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控制不让眼泪落下。
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眼里,凡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她凡人之躯,又能做些什么呢?
“江御行呢?他去哪里了?”苏曼儿厉声追问。
刘卫颤声道:“不……不知道,他说看到了珍贵的妖兽,准备去狩猎,就和我们分散了。”
此时天色越来越亮,烂泥沼泽里的瘴气逐渐地消散,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苏曼儿摊开掌心,指尖夹着一个类似于炮竹的东西往空中一掷,法宝迎风化作一只苍鹰,拖着一尾炙热星火在空中盘旋几圈。
这是专门方便其他人定位的传信法器,多用于人群走散时,召集同伴。
几人原地等了许久,却不见任何动静。
虞洛宁面无表情站在人群后方,她微微垂眸,任由天光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江御行自然不会回来,连同他父亲赤阳长老也一同陨落了。
昨夜,那峡谷迷雾重重,恰好能隔绝宗门的魂牌。况且赤阳长老是死在崔秀手里的,关她什么事?
虞洛宁一点都不慌。
见迟迟无人现身,苏曼儿懒得再等了。
队伍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送秦染秋回国,途中顺便猎杀妖兽,挣取一些贡献点,算是历练。
无论江御行是生是死。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不等他了,我们先走。”苏曼儿果断下令。
“还有刘卫、胡青,你二人护人不力,回到宗门,我定如实向宗门长老汇报,治你二人的罪。”
刘卫低着头,脸色阴郁。
听到这话,忽然一咬牙,抱拳道,“师姐,师弟请辞。我不和你们去秦国,我要留下来寻找江师弟。”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刘卫从江御行到现在都没现身那一刻起,他就断定江御行必死无疑。
他先前和江御行一同设局谋害。可如今江御行死了,他也绝对活不成。
反而留下来还有一线生机,不如辞行,趁机开溜。
苏曼儿冷笑,直接用威压震慑他,“你是要不听指挥,单独行动?”
刘卫急忙辩解:“江师弟是赤阳长老的亲传大弟子。师姐也知道。我此次被派来,其实也是为了能够照应江师弟,如今他生死不知,我回去后难辞其咎呀,我必须去找他。”
此言一出,空气里一静。
虞洛宁闻言,悄然眯起双眼。
她看了一眼刘卫,前因后果顿时明了,这刘卫只怕是江御行的帮凶。
堂堂宗门弟子,不会那么没有眼力见。
可这人一路同行时,干了不少叫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尤其斩杀狼妖,分明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他们夜晚路过蚀骨沼泽。
就是不知道和他一同的胡青是否也掺和在其中。
虞洛宁心中冷笑,只要是想杀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心慈手软。
“好,你想留下来送死,本真传就成全你。”苏曼儿气极反笑,掏出一块留影石,激发灵力,抛到刘卫面前。
“你对着影石把话说明白,这叫做事留痕,省得日后长老们拿这件事情说事。”
刘卫张了张唇,只得照做,对着影石道:“弟子刘卫自愿留守蚀骨沼泽寻找江师弟,生死各安天命,与苏师姐、随行同门绝无干系。”
收起影石,苏曼儿拂袖转身,“走,咱们继续上路。”
话音未落,她已掐诀御剑腾空,率先御行百米。
时商序和虞洛宁对视一眼。
苏曼儿的飞舟已经坠毁,如今只能御剑飞行。而秦染秋,就需要有一个人带着她。
苏曼儿提前先走了,那这个差事只能由虞洛宁来。
虞洛宁苦笑道:“表哥,我一夜全都对战妖兽,体力有些不支。秦姐姐,就拜托你照料她。”
时商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抬手卷起一阵清风,护着秦染秋踏上飞剑。
众人相继化遁光离去,虞洛宁走在最后面,临行时,她偏过头,瞥了一眼正准备离开的刘卫。
刘卫立刻警惕,倒退半步:“你想干嘛?”
虞洛宁笑道:“我不干嘛啊。”
“我就是想提醒刘师兄,这沼泽清晨的雾气也重,你要擦亮眼睛,别走错了路哟。”
刘卫啐了一口,“你有病吧?我御剑飞行怎么会走错路?”
虞洛宁轻笑一声,也不恼怒。
她从玉镯空间里摸出一个储物袋,抛了过去,那储物袋里,早已被洗劫一空。
刘卫抬手接过,打量着口袋上绣着的大大的江字,双目瞪圆。
“江师弟真死在你手上了?”
“师兄说什么啦?我在路上白捡的。你既然要去寻他,就劳烦师兄将这乾坤袋亲手还给他吧。”
说罢,虞洛宁不再废话,剑光一闪,破空而去。
刘卫死死盯着远去的剑光,低头看向储物袋,冷笑道,“到了老子手里的东西,哪里还有吐出去的道理?”
刘卫探入神识,打开乾坤袋,想探查一下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结果袋口刚一打开,嗡的一声,一团黑雾爆涌而出,十几只拳头大小的黑煞飞蚁直冲他面门而来。
“我操!小贱人,果然不安好心。”
刘卫措手不及,被蛰得满头是包,
他气急败坏,祭出法宝一通乱砸,总算将这十几只黑煞飞蚁斩杀,赶忙又吞下一颗解毒丸。
他的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只好赶紧寻了一块偏僻之地,打坐调息解毒。
可还没等他理顺气息,四周的丛林就传来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他睁开双眸,警惕地一望周围。
不过片刻功夫,数不清的妖兽正红着眼朝他这个方向奔来。
不对劲!
这可是大白天呀,蚀骨沼泽的妖兽,白日里活动绝不频繁。能这么频繁的活动,绝对是受了什么的影响。
刘卫忽然想到什么?
引兽香!
“贱人,又坑我。”
刘卫破口大骂。
此时,清晨的微风拂过。
他身上沾染的引兽香的气息在空气中不断散发,无数双猩红的兽瞳死死盯着这具香喷喷的血肉。
另一边,虞洛宁踩着剑追上了前方的队伍。
时商序背脊笔挺,双臂张开,破风御剑。
剑气撑开一道柔和的防护屏障,将秦染秋护在身后。
见虞洛宁跟上来,时商序紧绷的神情这才松弛下来。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掷了过去。
“宁宁,擦手。”
虞洛宁接住,同样没有多言,捏着这条散发着淡淡草木冷香的帕子。
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指。
秦染秋微微垂下眼帘,看着帕子,长睫微颤,心中已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