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沐阳没再犹豫,转身就往侧边跑,几步冲到消防窗前,用力一推,锁死的。他抄起旁边灭火器,照着锁扣猛地砸下去。
他先把黑色闪存卡塞进贴身内袋,又抽出最关键的几页原件折好压进腰后,剩下那袋纸档直接塞进消防柜底层。全带走太扎眼,一旦被截,什么都保不住。
门外这时已经开始撞门。
玻璃震得发颤。
刘沐阳一手撑窗,翻身跳了出去。窗下是后院绿化带,泥水混着碎石,落地时他膝盖一沉,差点跪下去。可他连气都没缓,撑着地起身,贴着墙根往外跑。
后院围栏有个没彻底封死的口子,他以前路过时留意过,没想到今晚真用上了。钻出去的时候,裤脚被铁丝勾破了一道口子,他也没管,直接冲上辅路。
一辆出租刚好开过来。
刘沐阳抬手拦车,拉开后门坐进去,声音压得又快又急。
“师傅,去机场,快。”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被他一身泥水吓了一跳:“现在?”
“加钱。”
“行,坐稳了。”
车子一下冲了出去。
刘沐阳靠在后座,胸口还绷着,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顺势往后看了一眼。
分部大楼外那条主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横了两辆黑色越野。车灯没开,车身却正正堵在出口上。
他后背一下凉了。
如果刚才从正门走,现在八成已经被带走了。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最上面是许慎舟的名字。
刘沐阳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停在接听键上,好几秒没动。最后,他还是把手收了回来,直接按灭屏幕,把手机调成静音。
没接,也没回。
何远之前提醒过一句,陆璟辞这次回国,不只带了人,还带了套海外设备,专门吃通讯和定位。电话里别提要紧事,真碰上事,宁可多绕几圈,也别把自己人往坑里送。
那时候他还觉得何远谨慎得过头。
现在再想,只觉得后背发冷。
如果刚才那两辆越野是冲他来的,那就说明从分部到机场这一路,都可能有眼线。他这个电话一旦打出去,不止自己走不掉,连许慎舟那边都可能被顺着线咬上。
想到这儿,他直接把定位关掉,又把手机卡拔出来,塞进出租车烟灰盒底下。
出租车冲上高架,雨刷来回摆,玻璃外一片模糊水光。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小伙子,你这是赶红眼航班?”
“嗯。”
“出差啊?”
刘沐阳没接,只低头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十七。
江城飞京禾,最早一班是三点四十。他必须赶上。只要飞机起飞,这一路上最凶的一段就算扛过去了。
他低头按了按胸前内袋。
那张小小的黑色闪存卡还在。
顾念遥的旧章授权,顾氏重工被偷开的口子,许家三年前那条灰色洗账通道,还有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那份从看守所递出来的放行记录,全在里面。
这是他们现在最要命的一把刀。
只要能送到许慎舟手里,陆璟辞和许建安这次就别想轻易脱身。
可同样,他们既然敢在分部门口堵他,就说明也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
机场到了。
刘沐阳没走最亮的正门,绕去了另一侧旅客入口。大厅里夜航客不少,拖箱子的、赶商务舱的、送人的,人多反而安全些。
他站到自助值机机前,先扫了一圈四周。
没人直勾勾盯着他,也没看见明显跟车的人。
可他不敢松。
越是没动静,越说明对方不急。
值机、安检、登机,他一个电话都没打,连机场WiFi都没连。安检员让他把电子设备和皮带放筐里时,他手在内袋上停了一下,只把工作电脑和备用U盘拿出来。
真正那张卡,还贴在衬衫夹层里。
过金属门时,机器响了一声。
安检员示意他退回去重走一遍。
刘沐阳那一瞬后背都绷紧了,手心也冒了汗。好在第二遍没再响,原来是鞋跟里的金属片。
他取回东西的时候,手指都还有点发硬。
广播一遍遍响起。
“江城飞京禾,MF8973次航班开始登机。”
刘沐阳拿着登机牌,跟着人流往前走。夜航口这边人不少,西装革履的高管,提着名牌包的女人,还有几个带着助理的小老板,个个神情倦怠,谁也顾不上谁。
快到登机口时,旁边VIP通道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几名黑衣保镖先出来,随后护着一个女人往里走。女人一身黑,长发束着,脸上戴着墨镜和口罩,步子不快,却带着股熟悉的气场。
刘沐阳脚步顿了顿。
像顾念遥。
可那人一闪就进了专属通道,他也不敢多看。
如果真是她,那她这个时间飞京禾,就绝不是巧合。顾家、陆家、许家旧部全往京禾聚,局面只会比他想的还乱。
登机开始验票。
刘沐阳收回目光,跟着队伍往前。直到坐进靠窗的位置,安全带扣上,他才真正缓了口气。
机舱灯光昏黄,空姐低声提醒关机。四周是行李箱推进舱顶的碰撞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他把手机彻底关死,塞进包底。
不联系,谁都不联系。
他宁可让许慎舟那边多等几个小时,也不能把线头露出去。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还是黑的。跑道两侧的灯飞快往后退,下一秒,机身腾空。
刘沐阳下意识攥紧扶手,另一只手还按在胸前那张卡上。
机舱灯渐渐调暗,身边的人陆续闭上眼,只有他一直没睡。半路遇上气流,飞机晃了两下,旁边有人低骂了一句,又把毯子往上扯。
刘沐阳偏头看着舷窗外翻滚的雷云,脑子里却始终是那几页授权文件。
顾念遥的签名,老印章,开曼那家公司,和那条三年前就该废掉的旧通道。
还有许建安。
人都进去了,手还能伸出来,说明他不是只想保命,是在给外头的人继续喂路。
谁在接这条路。
许止隐,陆璟辞,还是顾念遥。
越想,心里那股寒意越重。
天快亮时,飞机开始下降。
京禾在下雨。
大片雨痕顺着舷窗往下流,跑道被灯带照得一片湿亮。轮子落地那一下,机舱里传来沉闷的摩擦声,前排有人惊醒,抬手揉眼。
刘沐阳一夜没睡,眼下发青,脸色也不好。可飞机一停稳,他就拿起电脑包,跟着人群快步下机。
他没去等行李,直接往出口走。
机场外风很凉,带着雨气。
他拦了辆车,拉开门就上。
“许氏大厦。”
“现在早高峰,可能堵。”
“快就行。”
车一路往市中心开。
京禾的天灰着,玻璃幕墙上全是雨痕。刘沐阳靠在后座,头疼得厉害,手却始终没离开胸前那处口袋。
直到许氏大厦出现在视线里,他才总算真正松了第一口气。
车一停,他推门就往里走。
前台显然提前得过交代,见到他这个样子也没多问,直接给他放了专梯。
顶层办公室门没关严。
刘沐阳抬手推开,里面灯还亮着。
许慎舟坐在办公桌后,西装外套搭在一边,白衬衫袖口卷着,像是一夜没睡。何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几份拆开的文件,脸色也很沉。
两个人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刘沐阳走进去,嗓子有点哑。
“许哥,何叔,出事了。”
他把黑色闪存卡掏出来,直接递过去。
许慎舟接过,没多说,起身把卡插进电脑。屏幕亮起,文件目录很快跳出来。何远走近两步,低头看着数据读取。
下一秒,系统自动弹出一条访问记录。
【访问记录显示,除本机导出账户外,还有一个境外IP于同一时段下载该部分数据。】
办公室里一下静了。
许慎舟的手停在回车键上,眼底那层熬出来的冷意一点点压深。
过了两秒,他抬起眼,声音低得发沉。
“是他们。”
“他们先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