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云许顶层还亮着灯。
云落基金旧项目清算款。
可备注栏那几个字,谁看了都没法当成小事。
何远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平板,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最后还是没压住声音:“许总,我先把这笔钱冻住。”
他话刚落,手已经摸到了内网权限键。
许慎舟坐在椅子里,没动,只抬了下手。
“别动。”
何远一顿,回头看他。
办公室里很静,外面的雨声反而更清楚。许慎舟靠在椅背上,眼底那点熬了一夜的红没散,可神色比刚才还平。
“三百万不是重点。”
何远手指停在半空,没再点下去。
他也知道不对。
他们偏偏把“云落基金”四个字直接打进了备注里。
太扎眼了。
扎眼到不像失手,更像故意留的门牌。
许慎舟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旧系统里的识别码。”
何远眉头拧紧:“你是说,他们自己人在认路?”
“嗯。”许慎舟抬眼,“不是给外人看的,是给后面的口子看的。谁接,谁过,谁复核,看见这几个字就知道该往哪条线走。”
何远后背慢慢绷直了。
这就不是简单转账了。
这说明对方调动的,不只是钱,还有一整套还活着的旧规则。
许慎舟收回视线,声音没什么起伏:“做静默标记,别拦,别碰。把整条路径同步给安夏。”
“现在?”
“现在。”
何远没再问,直接把这笔转账从主系统里剥出来,做了隐性标签,又走私人加密通道发了出去。邮件出去那一刻,他手心都是凉的。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能接这条线的人,只有安夏。
凌晨两点,江城。
安夏的临时办公室设在东港旧区后面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窗帘没拉严,外头港口塔吊的红灯隔着玻璃一闪一闪。桌上堆着一摞东港地下钱庄近半个月的排查单,烟灰缸里已经压了三根烟头。
苏清婉刚把最新名单整理完,端着咖啡走过来:“安姐,东港那边三家地下换汇口都摸清了,剩下一家还在跑人。”
安夏靠在椅子里,长腿搭着桌脚,眼睛闭着,像是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可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忽然亮了一下。
加密通道的提示音很轻。
她眼皮一掀,顺手把烟按灭,手指点开了那条新传进来的静默标记。
屏幕一亮,苏清婉也跟着看过去。
转账金额,三百万。
备注,云落基金旧项目清算款。
安夏脸上的那点散漫,几乎是一下就没了。
她直起身,手撑在桌沿,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眼神明显冷下来。
苏清婉先反应过来:“陆璟辞疯了?他敢用这个备注。”
“不是他。”安夏直接否了。
“那顾念遥?”
“更不是。”安夏点开底层追踪页,声音很淡,“顾念遥签字可以,背锅也行,但她没这个脑子。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顾家那块空牌子捡起来,不会碰这种一眼就能惹怒许慎舟的名字。”
苏清婉皱了皱眉:“那许止隐?”
安夏冷笑了下。
“他连云落基金是什么都未必说得清,更别提拿这个当备注。”
她说完,抬手敲了敲桌面,眼神落回屏幕上。
如果不是陆璟辞,不是顾念遥,也不是许止隐,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这笔钱背后,有人熟悉旧账。
不止熟悉,还知道哪些词能开门,哪些词能认路。
安夏把椅子往前一拖,声音低下来:“把这笔钱往前倒,不查它收到了哪儿,先查它从哪儿来的。”
苏清婉立刻坐回副机位:“明白。”
两台电脑同时亮起追踪界面。
第一层路径拉出来的时候,看上去还很正常。资金来源挂在许氏旧信托第二权限账户名下,触发权限也确实走了许止隐能碰到的那一层。
可安夏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假面。
“继续下挖。”
她手指一滑,把表层路径扒开。
下面果然还藏着一层。
第二权限出来的三百万,并没有直接打到国内,而是先绕进了一家海外托管机构。托管账户开在北欧,名字做得很干净,挂的是一家老牌资产管理公司。
苏清婉盯着界面:“这不是马赛线。”
“当然不是。”安夏唇角压了下,“陆家的钱走得快,喜欢一把切过去,讲究的是效率。这个口子不一样,慢,碎,绕,还带着股老会计做旧账的味儿。”
她点开拆分流水。
三百万一进托管层,立刻被切成了六笔,每笔五十万。
第一笔挂旧项目结算。
第二笔挂历史采购尾款。
第三笔挂公益合作返还。
第四笔挂设备残值处理。
第五笔挂顾氏旧仓置换。
第六笔挂临时服务补差。
六个名目,全都普通得很。
分开放在哪一家公司账面上,都能讲得过去。
可六笔摆到一起,味道就不对了。
这不是正常付款,这是在故意把原始来源切碎。
苏清婉盯着屏幕:“他们是在洗备注。”
“对。”安夏眼都没抬,“把云落基金四个字拆掉,洗到每一层都不像它,最后再从别的地方合回来。”
她越看,脸色越冷。
这套路不新。
甚至有点老。
老到像是十几二十年前那批人最爱用的手法,慢吞吞,步骤多,烦得很,但优点也明显,一层一层套过去,真出事了,谁都能先把自己摘干净。
“往下。”她说。
六笔钱从托管账户出去后,又分别流进了三家离岸壳公司。
三家公司注册地不同,一家在开曼,一家在维京群岛,一家在伯利兹。注册时间也很散,最早的二十一年前,最晚的十七年前。董事名字都很陌生,代理人换了四轮,表面上几乎没共同点。
可安夏看了会儿,忽然把其中一个隐藏字段调了出来。
“联系人邮箱。”
苏清婉一怔,连忙点开。
三家壳公司的底层联系栏里,果然都指向同一个旧邮箱。那邮箱看着不起眼,还是最老的字母加数字格式,像很多年没人碰过。
苏清婉刚想顺着去查,安夏已经把数据库调出来了。
十几秒后,一份旧协议弹上屏幕。
许建安早年签的一份代持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