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烬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似在思索着什么。
他看向桑迎,目光里的锐利收敛了几分。
片刻后,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桑小姐,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桑迎怔了一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我有几个条件。”
蔺烬冷着脸,继续说道:“第一,产线必须独立封闭,与主产线物理隔离,不得影响现有生产节奏。”
“第二,工厂的老师傅也可以派给你,但适应期只有两周,两周后,如果不能顺利进入正常生产周期,后果你自己承担。”
“第三,废品率超过百分之十五,产线立刻关停,【时区】系列取消发布,所有损失……”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自己承担。”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这样,你确定还要赌吗?”
百分之十五。
火镀工艺全凭手感和眼力,分层控温更是对炉温精度要求苛刻到极致,即便是蓝岫这样的老师傅,早年学徒时的废品率也远不止这个数。
回声还真是一点风险都不想担啊。
桑迎皱眉。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赌。”
桑迎抬起头,直视蔺烬的眼睛,目光鉴定道:“我同意您的所有条件。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责任书。”
蔺烬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艾德里安都放下了手里的杂志,饶有兴致地朝这边看过来。
“……好。”
蔺烬抬手按下内线:“马上拟一份责任书送过来。”
不到十分钟,助理就把文件送了进来。
蔺烬在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到桌角。
“出去找卢卡对接,他会带你去工厂。”
桑迎拿着他签好的文件,微微点头,“谢谢蔺总。”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艾德里安这才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朝蔺烬笑了笑,那笑容慵懒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蔺总对风险把控这一块,果然很到位,难怪姑妈能放心把品牌交给你管。”
原本是夸奖的话,从艾德里安嘴里说出来,却有些嘲讽的味道。
蔺烬抬眸看他,却面不改色道:“艾德里安少爷,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艾德里安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
“行,谈正事。”
他重新坐回沙发里,“说说吧,你对运河项目有什么想法?”
蔺烬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艾德里安,望着窗外沉沉压下来的暮色。米兰的灯火次第亮起,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项目早已尘埃落定,如果不是有人找了我,我们再有什么想法都没用。”
蔺烬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烫金名片,两指一弹,名片旋着飞出去,稳稳落在艾德里安面前的茶几上。
艾德里安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
——沈氏集团?
他嗤笑一声,伸手把名片捏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里满是玩味:“沈氏的人?他们找你谈运河项目?什么目的?”
这天上总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
蔺烬重新坐回椅子里,十指交叉,冷静沉着。
“准确地说,是他们几个股东联合,通过中间人递了话。运河项目停摆,他们每天烧掉的是真金白银,所以……他们想另辟蹊径。”
艾德里安把名片往茶几上一扔,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他们这是想换掉桑迎?”他往后靠了靠,长腿交叠,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难不成,是看上让·杜邦了?”
蔺烬不置可否地笑了。
“他们的意思是,如果让·杜邦在回声的首席设计师之争中胜出,他们希望邀请让·杜邦出任运河项目的总设计师。设计权直接挂靠回声,施工和资金还是沈氏出,看样子……”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们是想把江氏踢出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艾德里安脸上的慵懒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他盯着蔺烬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哈……”
他抬起手,虚虚地按了按眉心,像是在强忍笑意,又像是被这群人的愚蠢气笑了。
“蔺烬,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他们这是想找你当备胎吧?”
艾德里安不紧不慢道:“项目停摆,他们扛不住了,又不敢正面跟江柯然撕破脸,就偷偷摸摸把后路铺到你这儿来。在他们眼里,让·杜邦有【熔岩】的预售数据,有国际奖项加持,如果成了回声的首席设计师,那接手运河项目就名正言顺。到时候,就算江柯然手再长,也管不到你头上来。这算盘珠子……当真是响亮。”
他说着,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直视着蔺烬。
“所以,你是怎么打算的?”
蔺烬目光深沉。
艾德里安说这些,他当然心里有数。
“沈氏那边自然是有他们自己的盘算,但我们只有借着这个机会,才有机会能够摸到运河项目的门,至于最后鹿死谁手……”
那可就不一定了。
艾德里安嗤笑,“他们这明显是想拿回声垫背,项目成了,是他们慧眼识珠;项目砸了,是回声的设计师不行。进退自如,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止如此。”
蔺烬的语气里泛着冷意。
“恐怕他们这个决定,是他们自作主张,沈确并不知道。”
艾德里安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可就有意思了。”
这些人居然敢背着沈确搞这种小动作。
蔺烬冷笑,“那帮老狐狸,一边在董事会里装忠臣,一边偷偷摸摸给自己找后路。如果让·杜邦真的上位,运河项目的设计主导权就彻底落入他们手里,回声不过是被他们利用来制衡江氏的棋子。到时候,沈确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随后冷哼道:“沈确那么精明,却养了这么一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