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也看见了,我现在的眼力是大不如前了,实在没办法……”
女人这才把目光落在桑迎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桑迎一番,眼神里满是挑剔和不屑。
"就你?"她嗤笑一声,"一个年轻丫头片子,能做出什么好东西?蓝师傅都把握不了的颜色,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行?"
桑迎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
女人越说越来劲:"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什么都不懂就急着表现,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看。"
桑迎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位女士,或许……您可以先听听我的想法。"
女人挑了挑眉,抱着手臂,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桑迎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份图纸,指着上面的配色方案,条理清晰地说道:"您这件东西对颜色的要求确实很高,蓝老师因为眼睛的问题,渐变色的过渡确实已经很难精准把控了。但我注意到,您的设计里主要用到的是靛蓝到钴蓝的过渡,这两个色系我做过很多次,对色温的把控我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可以先用小料试色,做出样品给您确认,您满意了再正式动工。如果试色不通过,您随时可以叫停。"
女人听完,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松动,反而冷笑了一声。
"说得倒是好听。"她撇了撇嘴,"打嘴仗谁不会?说漂亮话谁不会?你真能做出来吗?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忽悠我?"
她上下扫了桑迎一眼,语气愈发刻薄:"就你这年纪,能有多少经验?蓝师傅做了几十年都没把握,你凭什么敢接?"
桑迎站在原地,倒也没有被她的咄咄逼人吓退。
一旁的蓝岫,原本一直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台上的工具。此刻,她缓缓抬起了头,目光落在桑迎身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桑迎说的那些方法,别人或许听不懂,但她却听懂了。
按照桑迎的方法,说不定还真能解决问题。
但她却没有开口帮桑迎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女人见蓝岫不说话,更加来劲了,转向桑迎继续发难:"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谁又知道你是不是吹牛说大话呢,万一你做坏了,我的损失谁来赔?"
桑迎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地看着她:"如果这还不足以说服您——"
她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有力:"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桑迎。是金饰杯的冠军。还有最近的一届国际金冕奖的冠军,不知道够不够分量……”
她直视着女人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些都是我个人实力的佐证,全网可查。"
"金冕奖冠军?"女人嗤笑一声,语气里仍带着几分不信,"头衔是头衔,手艺是手艺。这世上的水货冠军我见得多了,谁知道你是不是靠运气捡来的?"
桑迎却没有急着反驳。
女人见她不说话,往前逼近半步,咄咄逼人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咱们就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胸针是要配下周慈善晚宴的礼服的,意义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你要是给我做砸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凌厉,"我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工坊里安静了一瞬。
蓝衡站在柜台后面,下意识地看向桑迎,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蓝岫仍垂着眼,没有出声。
桑迎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地迎上女人的视线,声音沉稳而清晰:"如果试色不通过,您随时可以叫停……"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按市价的三倍赔偿。并且,我会亲自为您重新设计一套方案,直到您满意为止。"
女人愣了一下。
三倍赔偿?
她上下打量着桑迎,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半点虚张声势的痕迹。
可桑迎的眼神太平静了,似胸有成竹。
女人咬了咬唇,又转头看向蓝岫。
蓝岫终于抬起眼,目光在桑迎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淡淡开口:"或许……你可以让她试试。反正我现在是没办法了,你要是不放心,就只能换别的师傅。"
女人沉默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行。"她把手里的图纸往柜台上一拍,"那就让你试试。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做得不好,别怪我不客气。"
桑迎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您放心。"
……
接下来的两天,桑迎几乎住在了蓝岫的工坊里。
她白天在熔炉前调釉、试色、烧胎,晚上就趴在柜台上画设计图,连蓝衡给她端来的盒饭都凉透了才想起来吃。
蓝岫起初冷眼旁观,后来见她确实有几分真本事,便偶尔指点一两句火候的把控。
桑迎悟性极高,往往蓝岫只说半句,她就能领会剩下的意思。
第三天夜里,桑迎终于把最后一枚胸针从炉膛里夹出来。
冷却,打磨,上光。
三枚胸针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极美的光泽。
从浓郁的暮紫到清冷的烟灰,过渡自然得像黄昏沉入夜色,又像藤蔓在月光下舒展。
蓝岫拿起其中一枚,对着光端详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显然没想到,桑迎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桑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收拾工具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公寓,连鞋都没换,直接倒在沙发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江柯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桑迎蜷缩在沙发里,身上还穿着沾了釉料的工作服,头发乱糟糟地散在靠枕上,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看完的图纸。
他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桑迎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还在想着什么。
江柯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是满满打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桑迎在睡梦中含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归处的猫。
江柯然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抱着她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他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给她盖好,然后俯下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辛苦了,"他轻声在她耳边哄道:"好好睡一觉吧。"
桑迎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呼吸变得绵长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