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层,爵士舞厅。
王凌看了下手表,距离龙女登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他决定在这里喝一杯,听听音乐,消磨最后的时间。
舞厅里,打过蜡的橡木地板亮得发光,眼神好的朋友甚至能在倒影里看到裙下的风景。
台上的爵士乐队四男一女,唯一的女性是萨克斯手,吹出来的调子,骚得让人直不起腰。
舞池里男男女女搂搂抱抱,随着节奏慢慢晃。
王凌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香槟,透过舷窗看向窗外。
外面是化不开的灰雾,里面是耳鬓厮磨的暖光。
一扇窗户,两个世界。
跟在其他地方一样,王凌坐下没半分钟,就有人上来搭讪邀舞。
最初是一个穿红裙的西班牙女郎,之后是个蓬松卷发、穿着白色蕾丝吊带的小麦肤色女郎。再之后,黑发、黄发,各色女郎都带着讨好的笑容,凑过来邀约。
甚至有大胆的,指着窗边的厚重窗帘,发出更露骨的邀约。
但王凌都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
无他,马上要见新媳妇了,不想蹭一身海鲜味儿。
不过那些女人也没离开,就那么坐在王凌周围,用一种或哀怨、或欣赏、或挑逗的眼神对王凌进行视奸。
一杯香槟下肚,王凌换了更有力气的威士忌。
方杯、圆冰、上火的颜色。
轻呷一口,王凌习惯性的掏出根烟塞进嘴里。
这种舞厅里肯定是不能吸烟的,但就好像船上的人联通了什么母巢意志一样,王凌刚拿出烟来,一簇簇跳动的火苗便争先恐后的递到了他面前。
点火
那感觉就像《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里,玛丽莲刚把香烟衔在红唇间,不等她抬手点火,周遭数不清的手就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
玛丽莲剧照
那些手的主人,用贪婪的视线锁着她,觊觎她惊艳的容貌。就如同王凌身边那些女人,觊觎的是他的灵魂。
王凌轻笑了一声,也没推辞,就着靠得最近那簇火苗点燃了香烟,寿百年独特的辛辣口感,压下了刚才香槟攒出来的微醺。
淡青色的烟雾顺着他唇边漫开,在他和这个舞厅之间,加上了一层滤镜。
透过烟雾,王凌看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热情、周到、体贴,她们想让他觉得舒服、放松,让他觉得这里就是人间天堂,想让他就此留下,留在这场永远不会停止的舞会里,留在这艘永远不会靠岸的邮轮上。
“呵~”王凌摇了摇头,这幽灵邮轮也不行啊。
看人不准。
你不是幽灵邮轮吗?真想诱惑洒家,你整个半透明的啊。
船上这些庸脂俗粉,也想撼动贫道的道心?
舞厅里的水光突然暗下。
王凌心想:这地方还有暗三曲的规矩?
正想着,一束追光“啪”地打在他身上。
周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口哨声和掌声混在一起,舞台上也突然传来激烈的音乐。
王凌挑了挑眉,半点不慌,甚至还有闲心吐了个烟圈。
台上的女萨克斯手拿着麦克风,笑得明艳动人:“恭喜这位先生,成为我们今晚的幸运观众!我们邀请您上台,为大家献唱一首好不好?”
台下的哄闹声更大了,所有人都拍着手,邻桌的姑娘甚至集体站起,围拢在他身边,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王凌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是知道自己是个不近女色的高洁之人,换套路了,搞众星捧月这套,给他递情绪价值。
王凌也不扭捏,把烟往嘴角一叼,端着剩下的半杯威士忌,起身就往舞台走去。
路过的地方自动有人给他让路,还有人伸手想跟他碰杯,他都笑着抬了抬杯子回应。
上了台,女萨克斯手笑着递过来一个立麦,问王凌:“先生想唱什么?我们乐队给您伴奏。”
王凌扫了一眼台下攒动的人头,又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翻滚的灰雾,心里想起一段旋律。
他也不确定这幽灵邮轮上的乐手会不会这首歌,就简单比了个手势:“4/4拍,85速,C调抒情,跟着我的节奏。”
女萨克斯手跟身后的钢琴手、鼓手对了个眼神,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您尽管开口,我们都能跟上。”
王凌站到立麦前,左手夹着半根寿百年,右手端着半杯威士忌,在钢琴声想起两个小节后,自顾开了口:“这一次我告别故乡踏上我的流浪,无知和久违的理想像期待在前方~”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跟着这节奏轻轻摇晃起来。
唱到“童年的梦境可笑的,就像是乌云隐藏着”的时候,王凌抬了抬手里的威士忌杯,对着台下虚敬了一下。
台下所有人都纷纷举起手里的杯子回应。
但王凌想的其实是:希望我的对手不会太弱。
“外面的世界漆黑着,而我依然是一个篝火者......”
这句歌才落音,舞厅门口走进一个人来。
那是个穿月白留仙裙的姑娘,裙角绣着细碎的银龙纹,头上生着一对小巧的玉色龙角,皮肤白皙得像海上刚刚升起的月光。她的眉眼生得极艳,却有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但当那视线环顾,落在王凌身上时,弯眼展颜一笑,冷意尽数消散,方才拒人于外的寒气荡然无存。
王凌对着龙女的方向举起酒杯,没有停下歌唱:“说着说着星空突然变成黑色。”
敖霜脸颊上露出个酒窝,她提着裙摆向舞台方向走去。
“象征篝火的我也会变得退缩...”
龙女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香槟。
当王凌唱到“我曾盼望繁星我才坚定的活着”时敖霜已经走上了舞台,站到了王凌身边。
“接下来的故事慢慢仔细听我说......”
王凌对着敖霜举高了手里的威士忌。敖霜也笑着抬起手,两个人的胳膊轻轻交叠,在追光和音乐声里,一同仰头,喝下了见面后的第一杯酒。
交杯合卺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