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除夕。
今年和往年差不多,市区管控严,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但城郊似乎没人管,每年都有人偷偷跑到城郊去放烟花。
风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到的仙女棒,吃过晚饭之后,他颇有兴致地把仙女棒拿出来,在虞禾面前晃了晃,问:
“想不想去放烟花?”
虞禾眼睛一亮,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踩着拖鞋几步跑到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应道:
“去去去,顺便消消食。”
虽然今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过节,但风烬还是做了一大桌子菜,少说也有十道,把那张不算大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虞禾总觉得,每道菜都多吃一点,才对得起这个在厨房里忙碌了一整天的大厨,于是不知不觉就吃撑了。
这会儿去城郊放烟花,正好消消食。
她穿好鞋,急不可耐就要往外冲,像只扑腾着翅膀要飞出去的小鸟。
风烬失笑,从后面拉住她。
虞禾转过头,嘟囔着说:“哥,你抓住我隐形的翅膀,影响我起飞了。”
风烬笑得宠溺,拿出毛茸茸的帽扣在虞禾头上,帽子偏大,几乎把她小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乌溜溜黑葡萄一样的眼睛。
但他却犹觉不够,又拿出围巾和手套。一同操作下来,这才满意。
“好了,出门吧。”
风烬牵着虞禾刚想往外走,虞禾却注意到风烬脖子上空空的。那条她买给他的杏白色围巾,此刻并没在他身上。
“哥,我送你的围巾你怎么不围?”
风烬解释,“白色的,容易弄脏。”
虞禾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风烬似乎总是格外珍惜她送的每一样东西。
每一样她送的东西礼物,都被风烬放在一个专门的柜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
风烬的房间不大,东西也少得可怜,可他却特意买了一个柜子,里面放的全是她送的东西。
虞禾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她送得不够多,所以风烬才格外珍惜每一样。
但事实是,不管她送了多少,风烬还是会用同样的态度对待每一件礼物,小心翼翼地收着,舍不得用。
虞禾觉得这个做法并不合理,得纠正一番。
于是她跑到风烬的房间,熟门熟路拉开柜子,把围巾拿出来,又哒哒哒跑回风烬面前。
“哥,低头。”
风烬很听话地把头低下来,配合着她的身高。
但他显然低估了两人的身高差,尽管他低着头,虞禾还是得踮起脚才能给他系围巾。
围巾系好,虞禾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以后不要把我送你的礼物收起来了,我喜欢哥哥身上有各种我送的东西,这样就好像在做标记一样。”
虞禾说的是真心话。
她确实喜欢送风烬一些可以随身携带的,日常能用到的小物件,这样他每次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会想起来,这是妹妹送的。
虞禾承认,可能在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风烬的时候,就已经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她希望所有人都知道风烬有一个妹妹,而风烬也只是她的哥哥。
而风烬,其实也很享受虞禾对他这种隐隐约约的占有欲。
这会让他觉得,不止他渴望着她,她也同样渴望着他。
这种互相往对方身上做标记的行为,让他格外受用。
风烬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才在城郊停下。
城郊和他们住的地方完全不同。没有密密麻麻的楼房,没有拥挤逼仄的巷子,视野异常开阔。
大片的田野在夜色里铺展开来,远处是低矮的民房和稀疏的树影。天幕低垂,缀着星星点点的光。
除了他们之外,也有不少人早早来这里占位置放烟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很热闹。
他们刚下车,远处就有烟花炸开,把整片天映得亮晃晃的。
看着别人脚边都摆着大箱的礼花,风烬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仙女棒,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拿不出手。
“下次给你买更大的。”他低声说。
虞禾笑了笑,一脸无所谓,“又不是什么东西都是越大越好,我就喜欢仙女棒,好玩又安全。”
风烬不抽烟,口袋里掏出来的打火机还是在路边商店现买的。
火苗窜出来,凑到仙女棒的顶端,把它点燃。小小的火星迸溅出来,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虞禾拿着仙女棒晃来晃去,笑得眉眼弯弯,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比星星和火光都要惹眼。
风烬站在一旁看着她,不自觉弯起嘴角,名为爱欲的藤蔓把一颗心缠得紧紧的,饱满酸胀。
人感到幸福的时候,总是很容易流泪。风烬也不例外,这一刻眼眶微热,视线模糊,只有眼前的人清晰可见。
虞禾转身,举着仙女棒在他面前晃了晃。
“哥,你有没有觉得,拿着仙女棒这样晃,特别像流星划过?”
风烬笑着点头,“嗯,很像。”
“那我们对着它许愿吧。”
“好。”
虞禾举着仙女棒挥动,明亮的火光在黑暗里一闪而过,如同流星拖着尾巴划过。
“希望哥哥岁岁平安。”
“希望穗穗岁岁平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笑出声。
“哥,感觉咱们两个好笨哦。”
在一起后,脱口而出的愿望竟然还是和从前一样,更希望对方平安顺遂。
风烬看着她,温声开口,“那就我们都要岁岁平安,穗穗平安。”
“同一句吉祥话为什么要说两遍?”虞禾问。
风烬笑而不答。
私心作祟,他还是希望虞禾比他得到的祝福更多。
仙女棒燃尽,风烬伸手把虞禾拉进怀里,低头吻上她的额头。
“跟哥哥在一起,过一辈子,好不好?”
虞禾踮脚轻吻他的唇角,“好。”
虞禾感受到风烬胸腔的震动,是他笑出了声,难得的张扬肆意。
得到爱人的承诺如同打了一场胜仗,意气风发。
她从前不懂这句话,现在却懂了。
风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虞禾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感觉脖颈一凉。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项链,吊坠是向日葵形状的宝石,做工精致,在烟花的衬托下也丝毫不黯淡,亮得晃眼。
“很久之前就想把它送给你,但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现在好了,我可以亲手为你戴上它。”
风烬牵过虞禾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指腹在她无名指上轻轻摩挲。
“也希望我以后,能有在你无名指上戴上一枚戒指的身份。”
虞禾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也用手指摩挲他左手的无名指,语气认真。
“那我以后也要给哥哥戴。”
风烬喉结滚动,嗓音又哑了几分,“好。”
话落,漫天烟花盛放,他们在烟花下拥吻,周遭人声鼎沸,但耳边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哥哥。”
“哥哥在。”
“我们还会一起过很多个新年。”
风烬吻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女孩明亮的眼睛,等待她的下文。
虞禾笑了笑,“所以不要害怕,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也做我想做的事,我们都不要被任何人困住。”
风烬沉默片刻,眼尾泛红,弯腰将额头抵在她清瘦的肩窝处,哑声开口:
“好。”
她知道他顾虑太多,不敢大胆往前走,所以才会这样说。
她在告诉他,她不是他的软肋,也可以是他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