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刚照进堂屋,巷口便有了动静。

玉兰先听见的,原本是手上拿着茶壶要去加水,侧耳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赶忙回头朝正房走去。

“夫人,人估计已经快到门口了。”

萧姨娘连忙把林氏手中的茶盏拿走,

“好快啊,之前在甄府也没来这么早呢。”

放下茶盏,又伸手替她抚了抚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子。

没等林氏发话,直接上前搀起林氏。

过了一瞬,萧姨娘才发觉自己有些反应太大了。

林氏知道萧姨娘紧张,自然也不会怪她。

只是温和的笑笑,“走吧,走吧。随我一起去大门迎接。”

几人行至大门,林茂源和阿瑶早已立在门口,见林氏出来,阿瑶上前扶住她的一只手,

林茂源则去点了鞭炮,噼里啪啦中,青烟裹着红纸屑一齐乱飞,

孩子们捂着耳朵又跳又叫,惹得巷子两边的门一扇接一扇打开。

凑热闹的百姓也捂着耳朵,踮起脚尖往里瞧。

“这是什么喜事?大早晨就放炮。”

“听说是来宣读圣旨的?”

“谁家又升官了吗?”

“不是刚升了吗?前几日不是才摆过宴席。”

“来了,来了。”

最前面是四个威风的侍卫,腰挎长刀,步行开路。

巷口紧接着转进来一辆青帷马车,车帘垂得严严实实。

马车旁边跟着两个骑马的小太监,从上面瞧着这些拥挤的百姓,控马走得齐整。

马车在安家门前停稳,车夫跳下来摆好脚凳,先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太监,

面皮白净,身量中等,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外面裹着锦缎,端端正正地拿着。

他下车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安家的人员,然后挂着笑脸,等着安家主事的人上前。

这时候后面一辆马车下来了一个齐整的中年女子,正是教导姑姑芳若。

她今日换了件石青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林茂源连忙上前行礼,

“公公远道而来,甚是辛苦。草民林茂源,是安夫人的兄长,有失远迎,还请公公恕罪。”

那太监微微侧了侧身,受了他半个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林老爷客气了。咱家姓孙,今日奉命来宣旨,不知安夫人可准备好了?”

“好了,好了,早就等着公公呢。”

林茂源侧身让开路,林氏携着一众女眷上前来。

太监立刻打了千儿,

“给安夫人请安。”

说罢立刻侧开身,给安家引荐身后的芳若姑姑。

“夫人,这便是此次的教引管事,名唤芳若。”

芳若上前行礼,“请安夫人安。”

“姑姑快请起,能得姑姑教导,不胜荣幸。”

“夫人言重了。”

围观的人群,看着两拨人,你抬我,我抬你,因为知道对方是宫里来人,更觉得安家荣宠又胜。

因为要宣读圣旨,安家早已做好准备。

一行人进入院中,香案,香炉,香烛,样样齐全。

门口依旧是被邻里街坊围得水泄不通。

孙公公清了清嗓子,围观的街坊下意识地收声,

“圣旨到——安林氏接旨!”

院内院外,人群如波涛般层层跪下,俯首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氏林氏,系瑾嫔之母,秉性温良,持躬淑慎,教女有方,克彰内则。

今瑾嫔身怀龙裔,朕心甚悦,特赐林氏五品宜人诰命,以昭恩典,以励贤淑。钦此。”

林氏伏下身,额头触着冰凉的青石板,

“臣妇林氏,叩谢皇上天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公公将诰命文书递到她手中,又虚扶了一把,脸上的笑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切:

“安夫人恭喜。这可是皇上亲笔御批的诰命,五品宜人,往后您就是正经的命妇了。进宫请安、参加宴席,都是有席面的。”

林氏双手接过,将那卷诰命捧在胸前,笑着朝孙公公颔首: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臣妇感激不尽。”

玉兰早已备好了荷包,往前走了一步,双手递到孙公公面前。

孙公公看了一眼荷包,笑意深了几分,

“安夫人客气了。替皇上宣旨,是咱家的本分。”

“公公天不亮就出宫跑这一趟,连口水都没喝,这是我们安家的心意。公公若不收,反倒叫我们心里过意不去。”林氏的话不像作假,

孙公公又推辞了一回,见安家坚持,这才笑着收了,在袖中掂了掂,脸上的褶子更多了:

“瑾嫔娘娘在宫里盛宠不断,想来也是夫人教导有方。时辰不早了,咱家就不多耽搁了。”

他朝芳若拱了拱手,“芳若姑姑,您忙着,咱家回宫复命了。”

芳若还了一礼:“孙公公慢走。”

林茂源亲送孙公公出门,

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侍卫们跟在车后,腰刀在日光下一晃一晃,也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

鞭炮的余烟还没散尽,碎红纸铺了一地,

林茂源已经被贺喜声音淹没。

“林老爷,恭喜,恭喜!”

“五品宜人!这安家真是不得了了,前头刚升了钦差,后脚夫人又得了诰命,安家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老爷,有空赏脸来我家吃一顿便饭,我们商量一下采买茶叶的事情。”

“先来我家,我家现银,可以直接全款。”

林茂源真是分身乏术,“各位,各位,好意都心领了,多谢诸位,多谢诸位啊!改日,改日我做东,请诸位饮酒吃茶,谢谢了!”

林茂源好不容易脱身,应付走热情的邻居,进入正厅,林氏正在与芳若姑姑闲聊,

连萧姨娘也像是敞开了话匣子,

“可巧,来的是姑姑,姑姑与我家也算是老相识了,我们大小姐进宫前也是拜托姑姑教导的。”

芳若眉目温和的说:“瑾嫔娘娘,是极聪慧的,想来是像夫人的。”

“都是娘娘自己悟性高,我能给她的实在不多。”林氏听到别人夸赞自己女儿,心中具有荣焉,可又担心自己给女儿抹黑,又不免有些忐忑,

“不瞒姑姑,我之前眼部有疾,也是近期刚好,礼仪方面怕是生疏,姑姑有觉得不妥,尽管指正,我必谨记于心,加倍练习。”

“夫人不必忧心,出宫前奴婢就已经知道,连瑾嫔娘娘也特意叮嘱过,

您是入宫陪伴娘娘的,其中分寸,奴婢自会把握。如果夫人进宫后因为规矩被人挑剔,那便是奴婢的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