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先前周启文远赴望川县置买田地,为多凑银钱,她将积攒的银两尽数交付,只余二十两银子留作应急。
这笔银钱也被她一并藏在棉被夹层中,这法子她还是跟李善宝学的,当初只觉随手一塞,省事又稳妥,此刻心头却陡然生出几分悔意,暗自担忧着,那笔银两不知是否还在?
周素裳立在柜前,重新拉开柜门,脑中回想当初藏银子的那床锦被。
略一思忖,她缓缓探手往被褥深处摸索,不多时,指尖便触到一方暗纹锦袋。手指轻按,袋内硬物硌着指尖,看来,那二十两银仍安稳藏在此处,并未失窃。
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周素裳浑身一松,只觉四肢发软,缓步挪到床边,轻轻坐了下来。
孙氏走到床边,挨着女儿坐下,她眉头还未舒展,看着周素裳轻声询问,“可丢了什么?”
周素裳摇摇头,唇角微弯,“娘,嫁妆没丢,都好好在的呢。”
“没丢?”周朝明立在西次间门口,透过窗户去瞧李大头。此时的李大头刚喂完了猪,正往这边过来。
他拍了拍手上粘着的麦麸,觉得不干净,又在裤管上蹭了蹭,这才轻咳着进了西次间。
周朝明等他进得门来,蹙眉问他,“亲家,凌云今日去周家,道是素裳嫁妆丢了,娃娃年岁小,说的不甚清楚,不知家中究竟丢了何物,亲家可否说清楚些?”
李大头一听这话,思绪顿时乱了几分,他闻周朝明语声严肃,只当他是责怪自己没看好周素裳的嫁妆,顿时有些急起来。
他忙辩解,“亲家,昨儿我原本打算早点回来的,可老大两口子非留我在周家吃饭,这才回来晚了。若我在家,那贼也不敢上门。”
周朝明听他答非所问,眉头蹙的更紧,这意思竟是怪他们留饭留错了?顿时脸上就带出不悦之色。
“亲家,我只问家中丢了何物,你只告诉我便是。”
冷冰冰的话语入耳,李大头顿生憋闷之感,好好的在自己家中,竟被旁人逼问到脸上,实在是——叫人生气!
可就算生气他也不能不答话,于是只能闷闷的道,“老大说他媳妇儿的簪环之类的首饰丢了,我也不清楚,你若要问真切,不如等老大回来自己问。”
周素裳眉峰微动,她垂眸思忖,片刻后抬眼,眸光落在妆台下的小屉上。
那里,放着几件她不常戴的旧首饰。其余常戴之物包括陪嫁的金饰,她尽数放在镇上租赁的宅子里,日常穿戴用。
她缓了一会儿,腿上已恢复了力气,便起身走到妆台前,伸手拉开小屉,空的!
周素裳终于清楚她丢了何物,原是这些。
对比一开始她以为的嫁妆尽数失窃,到如今看清楚空了的小屉,她心中并无太大的波澜。
她甚至暗自庆幸,还好,丢的只是几支旧钗环。
李大头看她平平静静的模样,不由暗自赞叹,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老大可说了,这些簪环可值个十来两银子呢,老大媳妇儿瞧了竟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周素裳弄清楚之后,整个人便松懈下来。她想,这屋子总不能一直漏着风,冷不说,还叫人放心不下。
她在屋中踱了几步,又迈步出了里屋,目光在堂屋各个角落扫视着,似在寻找着什么。
“素裳,你找什么?”孙氏出了屋子,跟在周素裳身侧,“与娘说一说,娘陪你一块儿找。”
周素裳在堂屋正中的木桌旁停住脚,她轻拍桌面,笑盈盈的,“娘,不必了,我已经找到了。”
话落又转眸看向李大头,轻唤,“爹。”
李大头也在疑惑的观她动作,见她笑着望过来,心头便是一颤。
“咋了?”
周素裳往前迈了两步,“爹,善宝说证物要保留,不能擅动,可咱们总不能任由洞口大开。
白日里村人经过此处,若洞口敞着,人人得以窥见其内,总是不妥。
再有,爹说您为担心家中物件儿被盗,便守着这屋中。可您总有离开的时候,不能时时守着。”
“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暂且把洞口堵上。我瞧这木桌正正好,四四方方的,也够宽大,恰能堵着洞口。
若当真有贼人想借这凿洞进来行窃,有这木桌顶着,他只要稍动,木桌就会发出声响。爹只要在近处,便能听见响动。届时再来查看,也是不迟。”
李大头点点头,站起身来,“成,就按你说的办。”
他说着便走去桌旁,抬手就要搬桌子。周朝明恐他使力不甚闪了腰,忙上前来帮忙抬着。
二人将木桌斜放,桌面靠着洞口,恰将洞口遮的严实。
孙氏见无事,便要起身告辞。
“娘且等等。”周素裳指尖扯了孙氏衣袖,轻声道,“娘,善宝去了县里报官,此事怕还会忙乱几日,我的首饰匣子放在家中怕是有些不便,娘帮我先带回去,保管着可好?”
孙氏恍然初醒,她揉了揉额角,“瞧我,娘竟忘了这一茬。娘本想着,你既已成了家,自己的嫁妆合该自己收着,却差点忘了,你这一笔嫁妆放在农家,最易招贼惦记。”
周素裳首饰匣子里的头面若认真算起来,价值在千两之巨。这般丰厚财物,若是存于周家大宅,门第深厚,旁人纵有贪念也不敢妄动。
可如今却安放在李家——一户贫寒简陋的农家,这般贵重物件存在此处,无异于怀璧在身,极易惹得旁人觊觎眼红。
周素裳自暗柜中将匣子取出,交到孙氏手里。母女又细细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离开。
李大头去了院中,拿了扫帚在打扫院子。
院中烟尘飘起,顺着敞开的窗户飞舞进来。
周素裳伸手去关窗,一抬眼,就瞧见窗台上的那只泥脚印,她手顿了顿。看来这大开的窗户,也是李善宝要留下的物证,如此,这窗也不必关了。
心中隐有猜想,还需去找李大头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