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荷花“呜呜”哭着,慌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于出嫁的姑娘来说,失了娘家的依靠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不说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欺辱,无人出头撑腰。就是外人见她没有娘家帮扶,也难免肆意轻视。
放眼十里八村,就没有敢跟娘家断亲的姑娘。
赵荷花没有胆识去破这个先例,可此时亲娘伸手赶她走,她不敢走,只有委屈痛哭,想不出旁的法子。
凌东凌南见娘亲受了委屈,这外祖家是一刻也不想待,扯着赵荷花的袖子往外拉,“爹娘!咱们回家,何苦要来这儿看人脸色,听人责骂!咱们又没做错啥,就算找人评理,咱们也是不怕的!”
李仁宝也想一走了之,只他跟赵荷花一样,跟岳家断亲,在青石镇没有先例。他没有这个勇气。
偏这时,赵嫂子的儿子墩子见大人吵嚷,隐隐听见帽子等词传入耳朵,以为是姑母头上的帽子惹祸,便一溜烟儿钻进拉扯的人堆,伸手便摘了赵荷花头上的羊皮帽,蹦跳着狂奔出了门。
“让你戴个帽子来我家显摆,我去丢了它!”
赵荷花头上一凉,闻言更是一震,“墩子回来!那帽子是我婆母的,不能丢!”说完便忙忙去追。
小孩儿家的腿脚利,转眼便没了踪影。
凌东凌南也忙从后头追上去,可奔出院门已瞧不见表兄墩子的身影。
赵荷花对村里还挺熟,寻着影儿追了大半个村子。只到底没追上。
她又气又急,抬头却见侄儿手上空空,大摇大摆嬉笑着冲她走来。
“你把帽子扔哪儿了?!”她急急发问,那可是大嫂送婆母的礼,临出门时婆母还叮嘱莫要把帽子丢了。
可此时,羊皮帽子没了。
“姑母,帽子我扔河里了。”
“你咋这么不懂事?!”赵荷花心疼的直抽抽。
“谁让你来我家吃我家的饭,还跟我娘吵嘴,我就扔,就扔!”
墩子嚷嚷着,又冲过来扒她的鞋,“我不光要扔你的帽子,我还要扔你的鞋!”
赵荷花唬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欸欸”着往后退。
对面是她的亲侄儿,她一个大人,不好上手推搡,便只能躲。
凌东凌南此时已循着声音找来,眼见亲娘边叫唤边躲,墩子又张牙舞爪的伸着手,还当是墩子在打自家娘亲。
兄弟二人惊的忙跑上去,凌南伸手去扶赵荷花起身,凌东一怒,直接上手将墩子推个四仰八叉。
“哇!”墩子登时大哭。
早一阵儿赵荷花追墩子的动静已惊动了村里人,今日初二,许多人家都在宴客。此时听到娃娃哭,便出来看个究竟。
不多时,此地已围了一圈儿人。
有村中长者识得赵荷花,便蹙着眉相问,“我说荷花妮子,墩子一个娃娃家的,你打他做甚?你看这大过年的,多大的事儿啊,你非得惹他哭不成?!”
赵荷花忙不迭摆手解释,“没、我没打他,是他扔了我的帽子……”
“一个帽子罢了,你也至于打他!”
“我没打他!”赵荷花急的又要哭。
凌东往人前一站,“他扔了我娘的帽子,又要打我娘,我才推了他,我娘没动手,你莫要冤枉她!”
“呜呜呜……就打了!你们就打我了!我告诉我娘去,让她把你们赶出赵家村!”
墩子一屁股爬起来,就要往家里奔。
“墩子!我的儿!”赵嫂子跑着过来,远远听到儿子的哭声,心疼的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赵嫂子摔倒的龇牙咧嘴,身后跟着的李仁宝连忙躲开,生怕被人说是他推的。
赵大哥赵母落后几步赶到,二人见状忙把赵嫂子扶起来。
赵嫂子手心蹭破了皮,渗出血丝来,疼的她直抽气。可她此刻也顾不得疼,儿子还在“哇哇”大哭着。
“赵荷花!你能耐了!竟敢打我儿子!我非撕叉你不可!”
赵嫂子“嗷”了一嗓子就往上冲,赵荷花唬的一躲,“我没打他!”
“扑通!”赵嫂子扑人扑了个空,竟没刹住,往前踉跄几步,“蹬蹬蹬”又摔了个五体投地。
“哎哟喂!我的娘嘞!疼死我了!”赵大哥赵母又是忙不迭的去扶。
“噗嗤!”
“哈哈哈……”
人群中有人没忍住,竟笑出了声儿。这一笑,引得围观众人都跟着乐呵起来,哈哈哈个没完。
赵母回头一瞪,目光直视赵荷花,一眼瞥见女儿傻不愣登的笑脸,气怒,“你个作祸的死妮子,打你侄儿,又害你嫂子跌跤,竟还有脸笑?你咋恁狠的心!
看我不打死你!”
赵荷花眼见老娘亲自上手来打,她不敢躲,生怕老娘也如嫂子般跌一跤。便忍着没躲,生生劈头盖脸挨了几巴掌。
“娘,莫打莫打,荷花说了她没动手,这事儿兴许有什么误会。”李仁宝上前将媳妇儿往怀里护。
他瞧的清楚,赵母手上下了死力气,若非赵荷花个子高些,赵母只扇到了她的脖领子,就赵母的手劲儿,真扇到赵荷花的脸上,指定明日是见不了人的。
“有啥误会?!你们两口子是穿一条裤子的,你自然是替她说话的!我养的闺女我知道,她就是个黑心的!大年下的回娘家不消停,简直就是个丧门星!”
赵母呼呼喘着气,犹自骂的不解气,还要上手再打。
赵荷花已然愣住,她想不到自己的亲娘竟当着全村的面抹黑她!
说她黑心,骂她丧门星!原来在娘的眼里,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啊!
赵母又打上来,李仁宝还在护,可赵荷花已忘了躲。
她被打击到了。
村里人的指责随即而来。
“荷花性子看着大喇喇的像是没心眼儿的,竟没看出来啊!是个黑心的!”
“赵婶子是不是说错了,荷花不是这样的人,我们幼时还在一块儿玩过,她还挺热心的,不像有坏心的人。”
一个赵荷花的幼时玩伴今日也回娘家,张嘴替她辩解了几句。
“不像啥不像?!你能有人家亲娘知道的清楚?赵荷花定是干了啥咱们不知道的缺德事儿,她娘才生了怨。”
李仁宝听着众人指责污蔑,怒的往人前一站,将赵荷花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