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罢,除帮衬的几名村人外,其余吃席的客人已经散了。
李大头送完李仁宝的丈人、自己的亲家,回过身来,见周家人仍坐在席上闲聊说话。而四儿子李信宝正坐在周家大爷身边,毕恭毕敬的斟茶递水。那模样,比对他这个老子还要殷勤三分。
他冷哼一声,扭身回了院儿。
真真是气死他了!
老四这个不孝顺的,对自己老爹爱搭不理,对旁人家的大伯倒这般贴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周家的崽呢!
李大头叉着腰,犹自气了一会儿。转头想了想,觉得不对。
自己才是老四的亲老子,眼看老四已然长成,听说学问还不错。且转眼就要去县里考试,若当真考过……不行!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能周家人给笼络去了。
此时已吃完了席,孙氏和向氏还有周素裳也走过来,三人在一条长凳上挤了挤坐下。
启生坐不住,去院子里寻凌云几个玩闹去了。
孙氏听着大伯子与李家老四的对话,不由惊讶,悄声问周素裳,“你婆家老四这就要考县试了?”
周素裳点头,“嗯。”
孙氏不由咋舌,“这若是考过了,可就是咱青石镇头一份了。以往还没听说有年岁这么轻的童生。”
“但愿如此。”周素裳亦作此想。
李大头在院门口揉了揉发僵的老脸,扯出个客套的笑,这才出了门,来到周家桌前。
“哎哟各位亲家,今儿晌午客人多,招待不周,还请亲家们原谅。”
周朝明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坐。”
周家桌此时坐的满当,已无空位给李大头坐。周朝明说了个“坐”字,指的却是旁边还未收拾起来的空凳子。
李大头心里不满,想着你们周家一家子亲亲热热的坐一桌,让我坐在一旁当个陪衬,真是瞧不起人!
他心里有火,却不敢对周家人发,只朝着李信宝呵斥,“老四,你是这家的客人啊!没见你拴子哥他们都忙着干活,你倒好,还在这儿坐的四平八稳的!”
李信宝听了话,当即站起身来,对着周家诸人一拱手,“各位叔伯婶子稍坐,信宝先去忙活了。”说罢便离席,跟拴子他们一同说起桌凳碗筷。
李大头见他还算老实,没有违逆他这个做父亲的意思,这才心气儿稍平。
他乐呵呵的扭头搭话,“孩子家家的,懒的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让亲家见笑了。”
周朝阳收回视线,轻嗤一声。若不是见李信宝和凌云凌东还算聪慧,像李大头这样木不愣登的乡下汉子,他都懒得搭理。
他也果真没有搭理,而是站起来,对周老爷子说,“爹,时候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返家了?”
周老爷子世情通达,倒也能理解李大头的别扭,可理解不代表赞成。
两家本是亲家,今日晌午周家三房齐齐出动,说到底是给孙女儿周素裳涨脸面。可难道不是给李家涨脸面?
这李大头身为李家大家长,整个晌午席间都不见他来客套一句。甚至这会儿还当着他们的面儿呵斥孩子。
他睨了一眼李大头生硬的笑,心中忍不住冷哼,这李大头,可真是不会做人。
“是啊,时候不早了。”周老爷子扶着桌子站起来。身旁的李村正慌忙搀扶。
周家众人见老爷子起身,也纷纷起身欲走。
李大头忙站起来相送,“亲家,这就走了,不再喝会儿茶?”
“不了。”周朝阳冷冷道。
周素裳搀着孙氏,跟在人群后头。整个晌午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与娘说话,只在这会儿才觑了个空儿。
“娘,家里这次来怎拿了这么重的礼?”三房各十两,足有三十两,抵得上她铺子一个月的营收了。
孙氏笑了笑,心情很是不错,“这是老爷子决定的。有些话不方便在外头说,总之,咱家今晌午又分了一次家。”
这话把周素裳震惊了,“怎会、又分一次?可是家中谁人对上次分家一事不满,觉得不公?”
孙氏微笑着摇头,“你大伯母虽对上次分家不满,但最后也没怎么闹腾。是今日老爷子招三房人过来给你送礼,大家正在商议过来随礼该拿多少合适。
谁知你二伯突然哭穷起来,道是囊中羞涩,怕是拿不出钱来。”
孙氏一脸的鄙夷,这话也不知怎么说的出口的,二房两口子每月月银也不少,硬是一文没攒下来。
反正这话她是不信的。
不过孙氏还是挺感激二房的,也是因此,周老爷子才提及,要将账上现银也给三兄弟分的事。
“是我糊涂。如今新粮没下来,铺子收租也要等到明岁,老二手里没钱也是实情。
上次分家仓促,只给你们分了铺子田地。账上还有万把两银子,也一并给你们分了吧,省得你们惦念。”
回忆拉回来,孙氏瞧周老爷子在周朝明的搀扶下正上牛车,她连忙对女儿道,“此事你知道就行,不必对李家人言。”
周素裳点头,“娘,我晓得。”
送走周家人,周素裳便清闲下来。其实这一整日她都挺清闲的。
张氏体谅她身怀有孕,万事不叫她沾手。她也乐的自在,没得有福不知道享,自己找罪受的理。
周素裳脚步一迈,打着哈欠往里屋补觉去了。
院子里两名妇人悄声说着话,“看,又不干活。”
“嘘,别说,人娘家拿了三十两银子的礼呢。要我娘家这么硬气,我也不干活。”
周素裳一觉睡的昏天黑地,再醒来时,竟听到院子里传来赵荷花的声音。
“娘,肉骨头还要熬多久,我都饿坏了。”
周素裳眨了眨眼,茫然的看向黑乎乎的帐顶,外头已彻底黑下来,屋子里不见一丝光亮。
她摸黑撑起身子,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摸索着穿上绣鞋。
“哎呀!”
周素裳才站起身来往前迈步,右脚忽然没了知觉,身子一斜人就歪下去。
多亏她反应还算灵敏,双手连忙撑住身旁的妆台,这才没有摔倒。